米凱莉亞一直知道鄧布利多是名強大的巫師,或許正因為這樣,他的攝神取念並不讓人難以忍受,像一隻粗糙的、不耐煩的手那樣在你的腦海中攪來攪去。相反,他的咒語像一道細流,在大片浩如煙海的記憶中溫和地流淌,讓被觸及到的記憶懸浮起來,包裹在水流之中,像水晶球里的預言般上下轉動。
「……有想見的人,那就應該去見。他不會突然變成野狼吃掉你的。」回憶中的她看不清臉,只有聲音模模糊糊地傳遞了出來。
米凱莉亞的臉有些紅了。她搖搖頭,回過神來,發現自己仍坐在校長辦公室中央一把柔軟的扶手椅里,手上捏著魔杖,面前站著鄧布利多。
「對不起,教授。」她說,「我還是沒能封住自己的大腦。」
鄧布利多微笑著,若有所思地背過手去。
「不用灰心,孩子,這很正常。」他繞過書桌,慢吞吞地走到辦公室角落的一排架子前,望著上面米凱莉亞叫不出名字的魔法器具們。
「你才上了四次課,就已經能隱藏住大部分記憶,這對於你這個年紀的巫師來說是很難得的。」他說,「你得明白,有時候使用大腦封閉術並不是要讓自己的大腦變得一片空白,而是要捏造出足以騙過攝神取念者的記憶,讓他們相信你所說的即是事實。」
米凱莉亞認真地看著他,等待他說出接下來的話。
「也就是說,留下無關緊要的記憶,只將最重要的部分進行篡改,直到連你自己都相信那是真實的,這才是使用大腦封閉術的最終目的。」鄧布利多揮動魔杖,拭去了器具上的灰塵,轉過頭來重新看向米凱莉亞。
這是一個晴朗的夜晚,校長辦公室溫暖而明亮,歷代校長的畫像安靜地掛在牆上,沒有人會出聲打擾他們。
米凱莉亞坐在那兒,仰視著鄧布利多,不禁想到或許在不遠的未來,她將不得不像校長所說的那樣直面以折磨他人為樂的食死徒們,想盡辦法隱瞞他們想要得到的真相。
如果真有那樣的時刻,鄧布利多想必已經不在了。
她從未像今天這樣認真地觀察過鄧布利多,她發現他頭髮花白,臉上布滿皺紋,鼻樑歪向一邊,似乎被人打斷過。
他的袍子很漂亮,是用某種光滑、微微發亮的面料做的,長及地面,沒有褶皺。那雙亮藍色的眼睛像往常那樣深邃、沉穩、充滿智慧。不知是否出於心理原因,米凱莉亞隱約覺得鄧布利多比她剛入學時更加蒼老、疲憊,似乎總有事令他一刻不停地操勞,但——毫無疑問地——他始終散發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鄧布利多身旁古銅色的座鐘在此時敲響了九下,這意味著她今晚的課程即將結束。
「教授,」她下意識地出聲,「您……真的會死嗎?」
鄧布利多有些驚訝地眨眨眼睛,隨即露出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