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日上午,谢逸宁跟着林馥昕来到医院。
穿过安静的走廊,他轻缓地推开长照病房的门。
林馥昕先与护理人员打了招呼,两人洗手后,一起走向病床。
床上的长者静静躺着,身形消瘦,皱纹深刻,却神情安详。
他搬来两张椅子,先让谢逸宁坐下,然后自己也在一旁落座,顺势握住祖母的手,动作自然又柔和。
「奶奶,我来看你了,今天带了一位很重要的人。」
他声音低柔,侧脸带着一丝落寞,「这是谢逸宁,是我女朋友。」
谢逸宁看着他略显沉静的神情,胸口微微一紧。
她很少会因为别人的情绪而这么心疼。
「奶奶你好。」她主动开口,语气温和。
林馥昕听见谢逸宁的问候,回头对她露出一个轻浅的微笑。
「奶奶从小很疼我,是我唯一的避风港。」他语气里有藏不住的温柔与怀念。
谢逸宁低声回应:「她可能比你想像的,更需要你在她身边。」
林馥昕看了她一眼,笑得柔和:「嗯,谢谢你。」
谢逸宁能感觉到他的强忍与不捨,与那份沉静之下的情感重量。
她忽然想拥抱他,但手指微微颤了下,最终只是轻轻覆上他的手背,静静地陪着他。
离开医院时,林馥昕自然牵起谢逸宁的手。
谢逸宁顿了一下,还是轻轻回握。
「你还有其他家人吗?」她问。
「我国小四年级时父母离婚,后来各自再婚。前几年联络过,他们说生活压力大,要我多照顾奶奶。」
林馥昕轻笑了一下,「也没什么好究责的,大家都要过日子。」
谢逸宁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除了已经完全没消息的父亲,我的外公外婆算是仅存的亲人。」
「外公外婆在妈妈私奔后就不再与她联络,我第一次见他们,是在妈妈的葬礼上。」
「葬礼后到现在…他们每月会打电话或传讯息问我近况,但情感上总觉得隔着一道墙。」
林馥昕轻轻握了握谢逸宁的手。
「刚才看到你陪着奶奶,我忽然想…或许我对外公外婆太冷淡了。我是不是该去看看他们?」
「我可以陪你去。」林馥昕说着。
谢逸宁侧头看他,语气平静:
「你确定?第一次见面就要面对这么复杂的局面。」
「很确定。」林馥昕笑着点头,「能认识你生命中重要的人,对我来说,是件很踏实的事。」
「那…下週末去吧。」谢逸宁想了想,「该带什么伴手礼?」
「茶叶或点心?我们可以一起挑。」
「那就麻烦你了。」她点头。
这时,林馥昕停下脚步:「对了,我买车了。」
「什么时候的事?」谢逸宁有些惊讶。
「上週。」林馥昕语气自然,「有车比较方便,不管是去看奶奶,还是一起到别的地方走走,行程安排都能更灵活。」
上週就买了车…谢逸宁注意到这个时间点,但没有多说。
她只是点了点头,「好。」然后补了一句:「谢谢你愿意陪我面对这些。」
有些答案,她想,也许不必问得太明白。
週末早晨,林馥昕开着一辆白色休旅车来接她。
谢逸宁今天特地换上浅色衬衫和长裙,黑发绑成低马尾,比起平日的职业套装,多了几分柔和。
她注意到林馥昕也特别打理过自己——橘色短发整齐利落,白衬衫搭配深色长裤,右手中指还戴着一枚简约的银戒。
「准备得很正式。」谢逸宁说。
「第一次见面,想给他们留下好印象。」林馥昕微笑说着。
车内乾净整齐,后座摆着一橘一黑两隻猫型疗癒布偶。谢逸宁瞥了一眼,脑中浮现他曾用过的橘猫贴图。
橘的是他?那黑猫…是我?
虽然我其实比较想当虎头蜂之类帅气角色…不过也没看过有这种布偶。
正当谢逸宁胡思乱想时,林馥昕注意到她的视线,微笑望着她。
谢逸宁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我们出发吧。」
从台北南下的路途,车窗外风景快速倒退,谢逸宁心情却逐渐沉重。虽然理性上清楚这只是见外公外婆,但感受却难以平静。
林馥昕察觉她的沉默,轻声问:「紧张吗?」
「有点。」她诚实地说,「除了葬礼那次,我们几乎不熟,也不知道该怎么聊。」
「那就当作是第一次见面。」馥昕温柔地说,「今晚被邀请住在那里,应该有很多时间慢慢熟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