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关西乡间小路后,四月下旬的午后微风拂面,桐花盛开,雪白花瓣随风飘入半开的车窗,空气中满是清淡花香。
中午时分,他们抵达谢逸宁外公外婆的住处。
一栋有庭院的老宅,大门已经开啟。
外公外婆早已大门前等候。
外公身形瘦高,约170公分左右,穿着浅色Polo衫,银灰发整齐;外婆身材较矮且微驼,眼神仍明亮,比外公矮约10公分,穿着素色碎花上衣,双手自然交叠在身后。
看到谢逸宁下车,外公眼眶泛红,牵着外婆加快脚步走近。
「逸宁,你终于来了。」外婆的声音微颤却坚定。
谢逸宁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外婆欲言又止,只是轻拍她手臂。
「路上辛苦了,快进来坐。」外公柔声说。
「这是林馥昕,我的男朋友。」谢逸宁简单介绍后补充:「谢谢你们每月的关心,还有以前帮忙学费的事。」
「都是应该的。你每月匯来的钱,其实不用那么客气。」外公说。
林馥昕礼貌地上前,双手递上礼盒:「外公外婆好,我是林馥昕,请多指教。」
外婆仔细打量他,目光在橘色短发上停留片刻,微皱眉:「你几岁?」
「二十八,在健身房担任教练。」林馥昕稳定地回答。
「这种发色,工作上不会被管吗?」
「公司没限制,必要时我也会调整。」
外公轻咳一声,微笑打圆场:「健身教练是好工作,现在大家都很注重身体健康。」
「我们先进去吧,外面太阳这么大。」说着,外公体贴地稍微放慢脚步,陪着外婆缓缓朝屋内走去。
谢逸宁注意到两位长辈比上次更显苍老,行动上也更显蹣跚,但仍努力维持尊严,这让她心情复杂。
外婆虽然在观察馥昕,但至少没直接表达不满,
而馥昕应对得体...希望能顺利...
进到宽敞的屋内,客厅虽有岁月痕跡,但从精緻的装潢和实木家具可以看出,外公外婆经济状况不错。
难怪当年妈妈私奔时,他们会那么愤怒…那是对她放弃安稳生活的担忧吧。谢逸宁想着。
「来,我先带你们去放行李,」外婆招呼道,「既然要住一晚,先安顿一下。」
上楼途中,经过一间门板微掩的房间,外婆停下脚步,对谢逸宁轻声说:「这是你妈妈以前的房间,我们一直都没动过。」
门推开的瞬间,谢逸宁不自觉停在原地。空气中有木头的香气,也有时间停滞的氛围,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在心底缓缓浮现。
书桌上的摆饰、墙上的花卉水彩画、整齐排放的画册与花卉书籍,几乎没什么灰尘,像是常有人打扫这个空间。角落还有一束白玫瑰乾燥花。
这里封存着母亲成为「人母」之前的青春与梦想。
谢逸宁站在原地,心情复杂。
妈妈曾在这里画了这么多花…
如果她当初务实一点,不要那么相信爱情…
但如果她没离开,就不会有我了。
她望着那些水彩画,陷入沉思。
母亲选择了浪漫并为此承受后果,而自己始终选择理性…
下楼后,外婆走向厨房,炉台上的大锅小锅正冒着热气,油葱与高汤的香气飘散出来。
「再炒两盘青菜就可以开饭了,」外婆说着就要往厨房走。
「外婆,我也来帮忙,」林馥昕立刻起身。
「不用,难得逸宁回来,我亲自做给她吃。你来帮我把菜端到桌上就好,」外婆固执地说,即使脚步有些蹣跚,还是坚持要进厨房。
林馥昕还是跟了进去,不一会儿厨房传来搬板凳的声响。谢逸宁看过去,发现外婆即使脚不方便,还是要坐在板凳上亲自处理调味。
半小时后,圆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餚。
谢逸宁发现有母亲爱吃的梅干扣肉,还有她小时候喜欢的客家韭菜咸汤圆。
吃到外婆做的菜时,谢逸宁忍不住惊叹:「好好吃...」
外公笑了:「景霞从小就不进厨房,都是被我们宠坏了。」
午饭时,外婆一直夹菜给谢逸宁。听到孙女的称讚,外婆心情很好,笑起来时金牙若隐若现。
林馥昕则适时搭话,让气氛十分融洽。
午后,外公外婆上楼午睡。
林馥昕主动留在厨房收拾碗盘,谢逸宁则一个人坐在客厅,听着窗外风铃随风轻响。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再去看看那个房间。
谢逸宁走上二楼,推开门,走进母亲过去的房间。
她坐到书桌前,手指轻抚着留言板上的字跡与那几张细緻的手绘花朵插图,一种莫名的放松感袭来。
她倚着手肘趴在桌上,没多久就静静睡着了。
此时,找不到她的林馥昕悄悄上楼,推开门走近,见到那安静的一幕时不禁一愣——
一片白色的油桐花瓣,就这样停驻在书桌前趴着睡着的谢逸宁马尾上。
林馥昕注视她放松的睡顏,嘴角浮起柔和的笑意。
小心地取下那片花瓣后,在谢逸宁身旁坐下,不发一语地陪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