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旦亲密起来,郁惠自然很不是滋味,她表现出强烈的妒意。
“她简直就像老公被别的女人勾引似的闹得鸡飞狗跳。她找小操挑衅出气的时候,我都不知道介入阻止过多少次了。她甚至还破口大骂:‘你这只偷腥猫!”
霎时,悦子放松下来,感到有点好笑。在女学生的来往中,竟然会出现“偷腥猫’和“勾引”这种词,这种中学生活到底是什么?原来这些小朋友表面上国文和数学课,私底下却在演那种洒狗血的连续剧吗?
“小操当然很困扰,可是她好像也很喜欢那个男生,不打算分手。这本来就不能怪小操嘛,又不是她抢来的,是那个男生自己变了心。哎,反正男生都是很花心的。我们那时还年幼无知,所以特别认真。一旦变成情侣,就等于认定对方一辈子了。”
这次,悦子真的忍不住苦笑了。那桩恋爱纠纷发生时,相关者都才十四五岁。而现在,回顾当时的事用“年幼无知”来形容的桃子,也不过才十七岁。
“你别笑嘛,这件事一点都不好笑。”桃子继续说,“因为这场纠纷闹得无法收拾,最后郁惠自杀了。”
悦子不禁抽了一口气。
“自杀?”
“对,她从自家公寓的顶楼跳了下去。听说还留了一封超长的遗书。大人没给我们看,也不知道写了什么,不过,听说好像对小操百般指责,还写了什么‘我的爱情遭到背叛,孤单在世,我已活不下去’之类的话,真是太小题大做了。”
何止小题大做,这种反应简直是偏激。初中生的虚拟恋爱,怎么会演变成这种寻死觅活的结果呢?在那个年龄,对于“爱情”与“背叛”,恐怕连该怎么拼写都还不太会吧。
“郁惠她……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孩?”
“我也不知道,到现在都还是个谜。哎,我是不太想批评死了的人,但她的自尊心强得吓人,或许也因为这样才无法忍受失恋吧。她好像也在烦恼升学的事。总之,对小操来说真是无妄之灾。人家说死就死了,却把责任都推到她头上,好像都是她的错。从那以后,小操就变得很胆小,开始跟朋友保持距离。以前她不是那样的,她还是班上的偶像呢。”
悦子的脑中浮现“我这人向来很不会交朋友”这句话。那时,悦子一边看着小操端丽的容貌一边想,这女孩为什么会这么胆怯昵?当时悦子感到非常不可思议。然而,这也难怪,因为小操一直没从东海林郁惠自杀的阴影中走出来。
怎么可能走得出来?这就像刚考取驾照第一次开车就忽然被撞,而且对方还死了。就道理来说自己当然无过错,可就是会让人钻进牛角尖,觉得自己必须心怀愧疚,如果不摆出“对不起,都是我害的”的表情就活不下去似的。
原来小操背负着那么沉重的包袱啊。一想到这里,悦子不禁有点憎恨那个素未谋面、如今已不在人世的东海林郁惠。但她不过是个小孩罢了,还只是个根本还没尝过孤独在世的滋味、尚未体会过真正活不下去是什么感受的小孩。
“我啊,现在想想,”桃子说,“郁惠的死,也许就像是突然发作,等于是一种歇斯底里。你看,小孩如果不如意,不是都会哇哇大哭暴跳如雷吗?就像那样。可是,当时,家长会里还有那种笨蛋说什么‘小孩纯真的情感令人心痛’呢,小操真的很可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