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子默然。
“三枝先生既没有逃离那针毡,也没有找借口推卸责任。至少我认为,他的做法很了不起。”
“那么了不起的人会跟有夫之妇偷情?”
“恋爱不都是这样吗,悦子。因为那时,他已经进报社第三年了嘛……”义夫忽然低语,“身为记者,或许在各方面都遇上了瓶颈吧。像这种例子,我已经见过很多,所以我很清楚。他大概是因为那样才……有点迷惘吧。”
悦子想起织江生前的口头禅——“小悦,你爸爸是个了不起的人”、“妈妈能嫁给你爸爸真的很庆幸”。
那是悦子打幼年就耳熟能详的话。
枝江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呢?几乎只凭一张照片相亲、在二十岁结婚、婚后立刻生小孩——或许每当脑中浮现这种疑虑,怀疑自己的选择时,她就用这句话来说服自己吧。而这句话,在三十七岁的那场意外后,从此变成发自心底的真心话?抑或她的心情仍和之前一样,只是像念咒般喃喃自语而已?
(她爸,悦子就拜托你照顾了。)
悦子忽然很想哭,为了掩饰心情,她大口猛灌啤酒。她觉得义夫既可怜,又有点可憎,仿佛能理解织江的心情,又很想责备她。
“爸爸,你为什么相信他?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离开报社后,好像换过不少工作。其实我也一直惦着他。”
“那个人还跟踪过我。”
义夫转头看着悦子。
“你很生气吧?”
“现在……倒是不会。不过,他干吗这样做?”
“我届龄退休的时候,报社的人不是替我办了慰劳餐会吗?那时,有个以前跟三枝同事、现在在电视台工作的人也出席了。在三枝离职后,他和三枝好像还一直有来往。我想三枝应该是通过他得知我们的消息吧。”
“所以就跟踪我?”
义夫慈爱地说:“我想他大概是去看你。可是,又不敢开口叫住你。”
“来看我……”
义夫点点头,仰望窗外的蔚蓝晴空。
“昨天,他说过‘要报仇’。虽然这句话的意思我只能想象,但应该是相当危险的事吧。因此他在出征前,跑来见你和我最后一面。”
他到底打算做什么?
“爸爸,你还没回答我呢,你为什么相信那个人?”
义夫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往由佳里身边一躺,然后面向天花板说:“新日本饭店失火时,他如果想保住自己记者的身份,大可以丢下你妈逃走,也没必要帮助其他客人逃生。这样的话,他也就不会受伤。”
悦子眼中浮现出昔日在电视上看到的火灾现场。逃生无门,只好如同被击落的鸟儿一样,从饭店窗口坠下的人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