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參加工作開始,邱山就加入了學校組織的貧困生救助計劃。這個公益項目面向全社會,全國各大高校都參與其中,每個學校有各自對接的貧困山區,有意向的教職工可以通過學校這個窗口資助山區學生。
山區學生上學不易,邱山在中文大學時就資助過一個小學生,每年,山區學生會給幫扶人寫下一封感謝信,公益組織會統一收集,再分別寄往各大高校,再由校相關負責人將感謝信送到各個老師手裡。
邱山離開中文大學後,原先的幫扶計劃理應終止,但邱山資助對方好幾年了,每年會和學生通信了解其學習生活情況,除了學費之外,邱山還經由公益組織給困難學生寄去不少生活學習用品,他是用了心想幫一幫困難生,學生也十分感激他的幫助,雙方都有意願繼續這個項目,所以在來南大後,邱山開始以個人名義進行資助,學生的感謝信自然寄到了家裡。
文件袋裡有個信封,裡面是一封手寫信和一張成績單。
周川去廚房倒了一杯蜂蜜水,回來放在邱山面前的茶几上,順手拾起成績單看了看,說道:「成績不錯。」
「嗯。」邱山應了一聲,已經把信看到末尾,「下半年就上初中了,只是山區教育資源落後,放在城裡不一定能有這樣的成績。」
邱山說的很客觀,貧困山區的教育不比省城,無論是師資力量還是教育條件都比城市差不少,山區的孩子到城裡來也很難跟上這邊的進度。
學生叫小樂,信寫的不長,一看就不是會在嘴上說的人,每年的感謝信都不帶變的,感謝國家、感謝社會、感謝捐贈人。在中文大學的時候,老師之間挺喜歡互相分享感謝信的,人嘛,做了好事都想聽點好話,可人家一讀邱山的,總要笑他捐助那孩子講話官方,沒什麼感情,還有人勸邱山,這就是個敷衍了事的孩子,換個人資助算了。
邱山一笑置之,小樂是個,有先天性心臟病,從小和瘸腿的爺爺一起生活,能好好長大已是不易。邱山並不確定自己做的這些能否改變一個人的人生軌跡,他只是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做一些事,並沒有要求對方的回報。
「剛做老師的時候,我有過把小樂從山區接到這邊的打算。」邱山說,「那時候也是年輕,把一切想的太簡單了,以為這麼好的一個機會擺在面前,對方一定毫不猶豫就答應過來。我找到公益組織的負責人,聯繫到小樂和他的監護人,提出願意資助他從小學到大學畢業所有的費用。」
接一個山區的學生到城市生活,對方在此無親無故,所能依賴和仰仗的只有邱山。那年邱山也不過剛畢業,不僅要養活自己,還要養活一個孩子,承擔他的學費和生活費,這怎麼看都不太現實。然而邱山當時沒有顧慮太多,他直接找到幫扶項目的負責人,由對方出面去和學生溝通,希望能為學生提供更好的教育和生活條件。
年少氣盛的邱山把自己當作能夠改變別人命運的救世主,沒想到的是,他等來的竟然是對方拒絕的消息。
「是……小樂的爺爺拒絕的?」周川問。
「剛得知提議被拒絕的時候,我其實非常不理解這個選擇。小樂明明可以過另外一種人生,卻在連自主權都沒有的年紀被自己唯一的親人斷絕了改變命運的可能。」邱山說,「當時我覺得這個爺爺很自私,也很無知,但監護人不同意,項目組那邊也沒有辦法,於是我在每年資助學費的基礎上,外加一筆生活費,希望小樂能過得好一點。
就這樣過了兩年,我又一次收到小樂的感謝信,這個從來只會感謝國家和社會的孩子第一次在信里寫了長長的一段話感謝我。那時我才知道,小樂的爺爺患有小兒麻痹症,左軀功能不全,相當於是個半癱,不僅自理困難,而且需要長期吃藥,而我每個月寄給他們那一筆微薄的生活費,成為救助他們唯一的稻草。」
邱山也是那次才意識到有些事是能夠改變的,有些事是無力轉圜的。沒有人不想自己的生活更好一點,除非別無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