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见到了梁哲,接受了心理咨询,也许到死,钟叔都不会发现自己的家人早已经全部死光了。
梁哲做了正确的,对的事qíng吗?
也许,让钟叔走出心理阴影,直面现实,是对的事qíng。
但,让钟叔想起了那场大火,失去了幻视中的家人,可能是不对的……
我们无法想象一个60岁的老人,在即将入土为安的时候,发现自己一手缔造的家庭早已化为泡沫,三年来,他每天对着空气说话,抚摸着被子睡眠,接送的是一个早已不存在的幻影,甚至钟叔两年前还试图和老伴尝试过老年性爱,其实那仅仅是老伴的一件衣服……
如果我们试着在脑中还原一下这三年来,钟叔的所作所为,我们也许不会感到可笑和恐怖,也许只会感到由衷悲哀和凄凉。
如果钟叔今年三四十岁,或许还有可能直面现实,从头开始,再创造一个家庭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他现在这个年纪,还有可能吗?
人生的旅途已经走到了这步田地,却将花甲之年的钟叔一个人留在这个冷漠的世界上,孤苦伶仃,无依无靠,到底是上天的特意青睐,还是一种无言的惩罚?
钟叔将电脑屏幕合上,双眼缓缓闭上,他想要哭,却发现眼睛里早已没有眼泪了,或许是眼泪根本就不足以表达他此时的心qíng。
钟叔拎着黑包,站起了身子,朝着门口走去。
他和梁哲擦肩而过,他没有看梁哲,也没有和梁哲说一句话。
或许他根本就没有看见梁哲。
因为他的心或许早已不在这了。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压抑弥漫在诊疗室的每一个角落。
钟叔缓慢的脚步声像是丧钟一样响在房间内,一步一步,步步悲鸣。
梁哲张开口想要说话,但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钟叔走向了诊疗室的门口,用一双枯槁的手拉开的珠帘们。
梁哲的心脏忽然猛地疼了一下,这个背影,似曾相识,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记忆中好像自己也曾经有过这样的状态,这样的动作,这样的幻觉……
梁哲的头又开始疼了,心乱如麻,焦虑从身体内的每一个细胞内窜了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烟,烟!
梁哲的手在身上摸着,烟没在,在茶几上,他急急忙忙跑到茶几旁,将烟拿了起来,迅速抽出一根点燃了。
当香烟浓烈的味道刺破喉咙的时候,梁哲感觉稍微轻松了一些。
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手中还一直握着那个黑色的手机。
梁哲三步并作两步走地奔了出去,此时钟叔刚好拉开了房门,正准备出去。
梁哲嘴里叼着烟,含糊不清地道:“钟叔,你的手机。”
钟叔停住了脚步,他的头缓缓回了过来,望了一眼梁哲之后道:“这手机是通往地狱的,我已经不需要了。”
钟叔转过头去,整理了一下自己那顶有些歪斜的黑帽子,将耳朵旁那块红色的皮肤重新盖住,然后走了出去,干枯的右手将房门轻轻带上。
或许,钟叔确实有预感,他的预感也是正确的,因为,他真的被梁哲杀死了。
梁哲手中拿着手机,嘴里叼着香烟,望着门口,双眼一眨也不眨。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似乎响起了一阵警笛声,梁哲浑身一哆嗦,手中的手机忽然‘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的头一阵生疼,像是有无数根针正在扎着自己的脑仁。
梁哲单膝跪地,一只手抓着自己的头,一只手捂着心脏,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无法忍受,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一颗颗滚落而下。
梁哲猛地扬起头,他尖叫了一声,如同野shòu临死前的嚎叫一样。
他记起来了一件事——原来樊道明真的认识自己的父亲!
第162章书房杀戮
暗夜的风透过房门的fèng隙吹进了诊疗室里面。
梁哲浑身一哆嗦,猛地睁开了双眼,他的眉头拧在一起,也不知是因为惊惧还是恐慌,他的额头上一颗颗豆大的汗珠滚落而下。
梁哲感觉浑身似乎已经被汗水湿透了,他一只手撑着地面,缓缓站起了身子。
他的双眼望向黑暗的虚空,似乎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既熟悉又陌生。
梁哲紧咬着牙关,但依旧无法制止住嘴角神经质般的颤抖和抽搐。
他的眼睛缓缓闭上,一滴泪从左眼的眼角滑落了下来,他的表qíng落寞而孤寂,也不知过了多久,等梁哲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如同刀子一般锐利的光芒。
梁哲打开了房门,走了出去,然后‘砰’地一声将房门带上,整个诊疗室都似乎在这一声巨响中微微震颤了起来。
梁哲下楼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成了狂奔,他跑出了大厦,直接奔向了停车场。
本田汽车迅速启动了起来,大灯开启,梁哲猛地踩下油门。
汽车的嗡鸣声响在暗夜的风中,像紧张又刺激的集结号。
梁哲越开越快,前方的红灯他视若无睹,一路超速,急转漂移,他如同一名赛车手一样,在弥虹闪烁的都市中放肆着自己的恐慌和惊惧。
身后响起了警笛声。
梁哲从路边的花坛上直接开了过去,他撞倒了一棵小树,吓坏了一对正在树林中亲昵的qíng侣,他压死了一只流làng猫,将一群探险的孩子惊的夺路而逃。
他像个迷途的疯子,他的车像头发疯的公牛。
车内,梁哲的身子弓起,双眼睁得很大,额头上的汗水滚落而下,落满了睫毛,挡住了视线。
他看不清前面的路,他的脑中只有父亲的形象。
他的父亲,是一个满头银发的严肃老人,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眼镜后面一双眼睛充满温度,这温度有时让人感觉温暖,想去亲近,有时又让人感到寒冷,不敢直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