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它髒,就愛在地上打滾。
馬是阿嫫帶來的,阿嫫還說呢,它小,頭一次走遠路就是馱著她出嫁。
從她家裡,到阿達家的破屋。
一個又一個的山頭。
就她和阿達兩個人。
一對新人,一匹馬。
下了雪,路上全是泥,路不好走,它不肯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它還挨了一下阿達的鞭子。
它脾氣大,一下子給氣壞了,被阿達拽著到了家,以後再也不肯馱人了。
他記得——布托有賽馬,他六歲就跟著去了,那天賽馬場到處是人,阿達把小黑的韁繩往他手裡一塞。
「就騎它!」
「它不讓騎。」他說,「上去就蹦呢。」
「就騎它。」阿達說。
賽馬場都是八九歲的男孩子,就他最小,好多人過來看,也沒人勸阿達。
「我兒不用夸!開戰自能見分曉。」
阿達哈哈笑,他們也在笑,阿達脫了衣服,他走到小黑身邊,準備給他壓住馬頭。
「等會找準時間自己上去,知道不?」
「知道。」
「摔了不能哭!」
「不哭!」
「阿達給你壓馬頭,鬆了手,馬就是你自己管了!」
「知道!」
那天是最熱鬧的一天了,他再也沒見過那麼熱鬧的時候了。
馬嘶鳴,蹄子蹬的到處都是土,圍觀的人多,還有用胳膊死死壓住馬頭怎麼都被甩不開的阿達。
阿達快要把小黑的頭按在地上。
他就瞪著眼睛看,跑了好幾圈也不敢上去。
小黑踢人可疼了。
「上!」
也不知道誰把他抱著扔上去的,他一上去,就攥緊了韁繩。
小黑髮狂了,他還是怕,阿達沒有一下子就鬆手,一直給他按著小黑的馬頭。按到哨子響了,小黑扭頭就沖。
他就使勁抱住小黑的脖子,任它中間停下來怎麼蹦怎麼甩他都不鬆手。
「別鬆手!上來了就是男子漢了!」阿達在旁邊喊。
他不鬆手,手打滑也不鬆手,上來了,就是男子漢了。
「小黑,跑啊!」
賽馬那天可暖和了,害怕被甩下來使的勁讓他出了好幾身大汗,馬跑起來時的風給他吹乾。
他騎著小黑,奔著別人的馬追。
耳邊是呼呼的風聲,馬蹄踩得大地好像都快震碎了,心臟也快震碎了,鼻子裡噴出的氣都是燙的。
馬高聲嘶鳴,風吹得他眯著眼睛,他使勁夾著馬肚子,半弓著身子,攥著韁繩,把腦袋緊緊貼在小黑的脖子邊。
他是男子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