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什么时候,长这么大了呢?
「原谅爸爸,好不好?」
她站在原地,像是还生着闷气。
过了一会,才一边抽噎,一边往他怀里靠了一点。
「早就不知道原谅几次了??」
曾允恩吸了吸鼻子,悄悄在他的衣袖上蹭了一下。
像在闹脾气,又像在撒娇。
余灝垂眸看着她,心口那份紧绷慢慢松了些。
女儿不是真的生他的气了。
乾冰汽水烟雾在身边飘散,似乎把她的脸燻得更红了些。
曾允恩抬手,揉了揉眼睛。
余灝见状,立刻把手中的乾冰汽水拿远一些。
「没事吗?我看一下。」
余灝弯下身,仔细看她的眼睛,怕是被乾冰的寒气刺激到了。
确定没有受伤以后,他才松了口气。
然而,她的眼角还泛着泪光。
余灝下意识想替女儿擦眼泪,却发现自己双手还拿着汽水。
「爸爸现在没办法帮你擦眼泪。」
曾允恩胡乱用手背抹了两下,动作生硬又倔强。
余灝看着,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意里有欣慰,也有苦涩——
欣慰她真的长大了,苦涩是他缺席了太多时光。
「以前,你都要爸爸帮你擦眼泪的。」
「哪有!那是小时候??」
「是吗?上一次生病,不是还吵着要爸爸餵吗?」
余灝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打趣。
曾允恩别开视线,鼓起脸颊,像是有些不满。
刚才紧绷的气氛,慢慢散了。
父女俩松开了心结,开始逗嘴。
「以后如果爸爸老了,生病的时候,没有人餵你吃饭怎么办?」
「嗯??叫男朋友照顾我。」
像是被呛了一口苦水,笑意瞬间僵在脸上。
刚才还在父女的温馨时光,突然被这三个字硬生生打断。
他挑了下眉,语气还带着点笑。
然而,那笑意很快淡下去,眉心慢慢皱起来。
「曾允恩,你现在有男朋友?」
余灝的声音低了几分,像是在审问。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扫向四周。
从操场边几个正在说笑的男同学,开始一个个审视起来。
那眼神凌厉得像是要把人剥个精光。
一个不小心跟他四目相对的男学生,肩膀一耸,就转身躲进人群里。
就在这时,曾允恩噗嗤一声。
「爸,没有啦??你的表情很好笑??」
眉头还没完全松开,反倒被她笑得有点无措。
直到看清她唇角上扬的弧度,他才叹了口气。
但,这事可不能开玩笑。
「十八岁才可以交男朋友,知道吗?」
他那么呵护的女儿,怎么能随便被来路不明的男人骗走?
「不??不行,二十岁,二十岁以后再交,听到没有?」
「知道了、知道了??哈哈??」
曾允恩一边笑,一边往旁边挪开,像是早就知道自己会被唸。
余灝看着她笑闹的模样,无奈地又叹了口气。
但,嘴角终于带了点弧度。
因为那股无奈里,藏着一股安心——
至少,她现在是笑着的。
毕竟,哪个父母捨得看自己的孩子掉眼泪?
他看着她,确定眼泪已经停了,才松了口气。
「好啦,不开玩笑了。」
余灝的声音揉了下来,他接着问。
「上一次发烧,你回去之后身体有好一点吗?」
前几週,学校打电话他,说曾允恩发烧了,但她妈妈跟叔叔都没接电话。
事发突然,余灝传讯息跟前妻说一声,就从公司请假,赶到学校把曾允恩带回家照顾了。
「有啊!我完全康復了!」
曾允恩恢復了元气,像一隻小麻雀嘰嘰喳喳说着。
「刚刚还跑八百公尺,你看!我拿第一名欸??」
话说到一半,她的眉梢忽然垂下来。
「可是,我还是没有找到??那条粉色的兔子发圈??」
曾允恩低下头,声音里有股说不出的沮丧。
前一阵子,她就问过他——说那次发烧之后,发圈就不见了。
那条粉色麻花的兔子发圈,是余灝送给她的十岁生日礼物。
「我有去找乔治叔叔,想说是不是去咖啡厅的时候掉了??」
曾允恩垂着眼睫,摸着现在绑着的黑色发圈,声音闷闷的。
「但叔叔说,店里没有人捡到??」
抬头时,她的眼神里,还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真的??没有掉在你家吗?」
余灝很不想让女儿失望。
他甚至想过——要不要乾脆买条一模一样的,骗她说找到了。
但,那是全球的限量商品,过了这么久,纵使花钱也未必能找到。
「允恩,我找过了,真的没有。」
看女儿难掩失落,他补了一句。
「之后还有会很多个生日,爸爸每一年都会送你新的,好不好?」
直到余灝这么说,曾允恩才点了点头。
虽然还是捨不得的样子,但情绪明显放松了一些。
她靠近一步,拉了余灝的衣角。
余灝微微一笑,语气像是哄小时候的她。
这时,一阵风轻轻吹过,把两人周围的白雾吹散了一些。
当周围安静下来,余灝才发现——
这棵树离操场有点距离,学生休息区也不在附近。
「对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曾允恩眨了眨眼,像是想起什么。
「爸爸,我跟你说喔??有个哥哥来找我。」
「哥哥?」余灝一愣,眉心微微一蹙。
「嗯??他叫我在这里等一下,然后,你就来了。」
余灝的手指不自觉收紧,视线下意识扫过周围的草地。
他担心是不是有不怀好意的陌生人,接近自己的女儿。
「是你认识的人吗?还是陌生人?」
曾允恩皱了皱眉,像是在想该怎么解释。
「啊!在乔治叔叔店里工作的哥哥。」
一瞬间,时间像是暂停了。
余灝怔怔地站着,乾冰汽水还冒着最后一丝烟雾。
他突然想起,手上的这两杯汽水——是为了谁买的。
这才意识到,他和曾允恩碰面,不是单纯的巧合。
说要喝乾冰汽水、说自己不知道摊位的位置、说要在这棵树下等他买回来——
吴泽宇,是故意这样做的。
可是,为什么吴泽宇会知道,曾允恩是他的女儿?
疑问浮上心头,但还没得细想——
最重要的是,吴泽宇现在在哪里?
余灝的声音着急,甚至还有些颤抖。
「没有,他好像往校门口走了??」
汽水已经不再冒烟,只剩冷意贴在掌心。
然而,心里的某个角落,一下子热了起来。
像是闷烧太久的情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