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梅希蒂尔德斜靠在床上,身边放着一副国际象棋的棋盘。多日以来,她一直非常忙碌,如今终于能得到片刻喘息。
这副棋盘用胡桃木製成,绘有八行八列的黑白格子。棋盘表面的光泽很自然,显然经过精细打磨和拋光,边缘还镶嵌着象牙边框。三十二枚黑白棋子已经在棋盘上摆好,每一枚棋子都由硬木雕刻而成,底部镶着黄铜环,顶部刻着精巧的小雕像。
郡主的家庭教师艾尔丝坐在床边的橡木椅上,她的面容一如既往地严肃。艾尔丝来自埃尔塔河边的修道院,那里距离城堡很近。
她的出身并不高贵,甚至可以说低微。不过,她自幼被修道院的院长收养,在修女们的教育下长大。毫无疑问,她是个非常有天分的学生,很快就精通了拉丁语、算术和音乐。令人意外的是,她并未发誓成为修女,院长推荐她成为小郡主的老师。那时,梅希蒂尔德只是个十岁的孩子。这是一个非常明智的决定,虽然当时艾尔丝尚且非常年轻,但她在教区内已享有博学的声誉。这些事情已经过去了六年。
在这个安寧的夜晚,艾尔丝仅穿了一条灰色长袍。也许是由于夜里的凉气,她在肩上裹了一条毯子,黑色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脑后,纤长的手指微微弯曲,用指间轻轻捻着毯子垂下的流苏,梅希蒂尔德看着她的小动作,不禁低声笑了起来。
听到她的轻笑,艾尔丝抬起头来,问道:“小姐……有什么不对吗?”
“不,完全没有。”
郡主只是发现,艾尔丝的手里经常捻着念珠,但在没有念珠的时候,也会一直捻别的东西。
“那么,请您走棋吧。”
梅希蒂尔德将王翼兵向前推进两格,为其他棋子开闢了道路。
艾尔丝点了点头,点评道:“稳健的开局。”她同样将王翼兵推进两格,直接与梅希蒂尔德的兵形成对峙。
梅希蒂尔德最近在读索福克勒斯。她似乎并没有下棋的心情,而是向艾尔丝问道:“为什么诗人总是在作品的开头点明了命运的预言,让我们带着确定的答案和已知的结局去阅读诗作?”
艾尔丝示意她先走棋,于是梅希蒂尔德选择让王翼骑士跃出,进一步抢佔中心。
艾尔丝推出后翼兵,回答道:“命运提前制定了人生的轨跡,从而营造了一种整体性的庄严。相比于事件的结局,观眾的注意力被引向了事件本身是如何被完成的。”
兵的推进已经创造了空隙,梅希蒂尔德察觉到施加压力的机会,将智者放到了长对角线上。而执白方立刻作出反击,将后翼的骑士移动到中央附近,从而牵制黑方的攻势。
梅希蒂尔德察觉了艾尔丝的意图,她终于推进了后翼兵,从而巩固对棋盘中心的控制。
艾尔丝保持着有条不紊的节奏,落下了棋子,说道:“小姐,您知道希腊的雕塑是如何拼接起来的吗?”
梅希蒂尔德将她的第二个骑士移动到了受威胁的中心附近,希望阻止艾尔丝的进攻。
“我还以为所有雕塑都是用整块大理石雕刻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