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丝醒得比平时更早,太阳还未从地平线后面升起,她总感到一种深切的忧虑縈绕在心中,挥之不去,无从排遣。她想起了梅希蒂尔德,想起这个名字,也想起她的面孔。最近一段时间,郡主总是很劳累,她越来越频繁地皱眉和叹气。
她坐了起来,披上外衣,沿着主堡的走廊走向郡主的房间,她轻轻推开了门。此时还未到起床的时间,但床帘已经被捲了起来,郡主也已经醒来了。
梅希蒂尔德安静地坐在床边,她穿着一件精緻的白色亚麻睡衣,柔软的布料垂至纤细的脚踝,她赤足踩着地毯。松散的发辫垂在她瘦削的肩膀上。墙壁在浅灰的地毯上投下一片紫灰色的阴影,窗外笼罩在一片模糊的深蓝光晕之中。
也许是害怕打破这幅寧静的画面,艾尔丝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呼吸。
听到脚步声,梅希蒂尔德转过身来,艾尔丝看到她浅蓝色的眼睛注视着自己,她提议去城墙上散步,艾尔丝立刻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父亲去世后,梅希蒂尔德感到自己一天比一天虚弱。
最近,城堡里似乎出现了不少新面孔,草药园也比从前显得荒凉。这些细微的变化让她感到深深的悲伤。这是一个不容置疑的提醒,世界以某种不可逆转的方式改变着。
最近一段时间,她总感到头晕。医生建议她每天早上喝一杯麦酒,这确实让她感觉好受了一些。在外人面前,梅希蒂尔德一向很安静,因此也没有人能察觉出她情绪上的变化。
她也没有向艾尔丝透露任何事情,艾尔丝的担忧会让她感到更加痛苦,她寧愿自己忍受这些,也不愿让艾尔丝为更多的事劳神。
想起艾尔丝、看到艾尔丝,梅希蒂尔德的心就漂浮了起来。
虽然世界一直在变化,所幸有些事情会像以前一样持续下去。她确信,那是一些永远也不会改变的事情,感谢这些永远不会改变的事情。
梅希蒂尔德有些惆悵,近来她总是回想一些已经过去的事情,在心里默默衡量她失去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反反覆覆地计较。可是从这些回忆中回过神以后,又觉得这些事其实无关紧要。
晨起的眩晕让她陷入这些迷濛的思索。不过,埃尔塔河湿润气息的风从她的耳边拂过,将她从空茫的沉思中唤醒。
她恍然回神,侧过头,看见艾尔丝正安静地凝视着远方,雾靄使大地呈现出一幅沉默的剪影,深紫的夜色正在渐渐隐去,黎明女神将她玫瑰色的手指垂向天边,平缓的埃尔塔河静静倒映着朦胧的天空,河水带着埃尔施塔特的景色流向远方。
几缕晨光攀上艾尔丝柔和的侧脸,为她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她黑色的发丝在风中轻轻飘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