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睡不下,我便起了出去走走的念頭。我趿了雙鹿皮小靴,披上了罩衫,避開了睡在外閣的如歌和如畫,悄悄地出了去。
夜空星光璀璨,繁星點點,看得我心頭舒暢了不少。宮裡有不少侍衛在巡邏,我避開了那些侍衛,挑了條偏僻的小徑,一路蜿蜒而上。小徑的盡頭是一片黑漆漆的林子,這林子裡有一條小河,名為清河,從宮外延伸進來的,河水清澈見底,潺潺作響,時常能見著小魚兒在裡頭歡快地嬉戲。
我踮起腳尖,取下掛在樹梢上的描了牡丹的宮燈,便走進了林子裡。剛走幾步,忽有尖銳之聲在林中乍然響起。我忍不住皺眉,緊接著又是數道不成曲調的笛音,委實難聽得讓人恨不得扔茶壺。
本來我心情就是不順了,半夜出來也不過是想尋個舒心,卻未料到遇著了不知是哪個宮人半夜出來練笛。我提著宮燈往林子深處走去,我對沈輕言狠不下心,對寧恆不能無動於衷,那我唯好把氣撒在這個運氣不好的宮人身上。
我加快了腳步,亂七八糟的笛音離我越來越近。終於,不遠處一道黑影晃動,我定睛看了看,寬肩翹臀,身材修長,倘若不是這糟糕的笛音,此情此景亦能稱得上是一幅絕佳的畫。
只不過,這背影也忒熟悉了些。
我正要往前細看,卻是不小心踩到一根斷枝,發出不小的聲響,笛音中斷,一道冷聲旋即響起——「誰?」
也不知是不是天意,似乎每回我偷窺寧恆時,他都會發現我,如上回他沐浴,又如此回他吹笛。雖說這笛音委實難聽了些。
我嘆了聲,道:「致遠,你覺得哀家是誰?」
我單手提起裙擺,走到寧恆面前。
寧恆的右手猛地往背後一縮,神色頗為不自在地道:「原是太后。」
我不用望都知他往背後藏的是笛子,我明知故問地道:「你藏了些什麼東西在背後?」
他嗆了聲,耳尖變紅。
我笑道:「方才我似乎聽到有人在吹笛子,不知致遠聽見了沒?」
他咳了聲,「已是三更,太后怎會來此處?」
我眨眨眼,道:「哀家夢見仙人奏樂,於是乎便尋音來到了這兒。」
「太后莫要取笑了。」寧恆神色窘迫,右手伸了出來,一隻玉笛靜臥在他手裡,「致遠不擅音律,此為初學吹笛,擾了太后清夢,致遠罪該萬死。」
「哦?!」我挑眉,「致遠倒是好興致。」
他的臉紅了紅,「這幾日太后似乎不大高興,致遠知曉太后乃是愛笛音,便欲學一曲以博太后歡顏。」他忽地抬頭望我,聲音低沉地道:「致遠若是喜歡一個人便不願她是愁眉苦臉的,只願她能時時歡笑,愁悶不再。」
這木頭說起情話來倒是不輸給沈輕言,我笑道:「你這話從何處學來的?哄過多少姑娘了?」
寧恆一愣,旋即急急地解釋道:「沒有,一個沒有。這是我的真心話。」頓了下,他又道:「後面那句是從話本里學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