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仍然沒有出聲,可是我知道這些話他都聽到了,他只是不願出聲。依承文的性子,過多幾日他便能想通。我默然了一會,閉眼不再說話。
次日醒來時,我一睜眼卻是瞧見了皇帝,他眼裡帶有血絲想來是昨夜睡得不好,他望著我,「綰綰,如果沒有沈輕言也沒有寧恆,你會不會選擇我?」
我想也沒有想就直接搖頭。
蘇家滅門一案無論沈輕言有無參與,先帝都是在背後默許的。皇帝的猜忌,在歷朝歷代並不鮮見,但身為被滅門的蘇家人,我是恨先帝並怨他的。只是禍不及下一代,我想得開想得透,我並不怨承文,但要我選擇與我家有滅門之仇的人的兒子我斷然是做不到。
他閉上了眼睛,身子往背後的軟椅輕輕靠去,「你昨夜那一番話,不過是在賭我會不忍心罷了。」
我咬咬唇,問道:「那……我賭贏了嗎?」
皇帝沉默了好久,忽道:「我朝大敗平國,雖是贏了場勝仗,但卻是輸了名大將。」他緩緩地睜開眼,神情像是一個做錯事的孩童,「綰綰,寧卿……戰死沙場了。」
我的腦子裡瞬間變得一片空白,我顫顫地站了起來,嘴唇抖得幾近說不出話來,「你……在……在……說什麼?」
「綰綰,寧恆死了。」
寧恆……死了?
不……不可能!木頭前不久還說要接我回家的,他不可能會死的。我惡狠狠地盯住皇帝,「你騙我!」
皇帝用一種很是奇怪的神情看著我,我盯住他,企圖從他的面部找出一絲不尋常,可是沒有,一點不尋常的地方都沒有。
皇帝忽然道:「綰綰,寧恆死了,你現在只剩下我了。」
我將案上的所有東西通通掃在地上,怒道:「即便全世間的人死光了,我也不會喜歡你!我只要木頭一個。」
瓷杯碰到地磚,發出清脆的碎裂聲。我告訴自己要冷靜下來,木頭既是答應要帶我離開皇宮,那他定不會食言。
皇帝說木頭死了,一定是騙我的。
我深吸一口氣,盯著皇帝,說道:「我要去邊疆。」
他漆黑的瞳眸愈發深邃,過了很久,皇帝依舊沒有答我的話,他只是安靜地看著我,眼睛眨也不曾眨過。
我又重複了一遍。
他垂下了眼,「朕拿得起亦是放得下,我輸給的人是你。」說罷,忽有一內侍進了來,皇帝道:「我讓人將寧恆的屍首送回了江家,蘇浣,你離開了京城後就不要再回來。」
我道:「我這一生再也不會踏入京城半步。」
我毫不猶豫地轉過身,跟著內侍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寢宮,離開了這個困了我二十年的皇宮。在回江家的路途上,我望著馬車窗外不停地退後的景色,心想:原來我蘇浣活了這麼久,最後終究還是孤寡一人,沒有木頭,什麼都沒有,就只有我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正文到此結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