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拔漸漸高了,次仁放在車裡沒帶走的餅乾袋開始膨脹。
后座的車窗被完全打開,從外面吹進來的風時好聞時不好聞。
景色倒是美麗的。拉姆見他皺眉摸鼻子,對他說:「是牛糞的味道,我們聞慣了,你不喜歡可以關窗戶的。」
只是異味,並不到無法忍受的程度,孟醒搖搖頭拒絕了,繼續扒著窗沿往外看。
車速適中,但車窗外的景色仿若永恆不變地緩慢流動——這裡不是景區,沒有遊客,牧民倒是很多。儘管這樣的景色在迪慶一揮就能抓住滿手。
大風攆著雲在跑,恰好對上輪胎的頻率、山實在連綿,又遠又近,是地殼運動實質的展示而佇立著,山尖鋪著與灰色山體肌理相交的雪色、地上的大片草地綠得若有若無,還不到用力又濃郁的季節。
遠處有座廟嵌在灰白的山體之間,太遠看不清具體,只是紅牆黃瓦的極致色彩過於扎眼,一種奇妙又破敗的神性就這樣奇異地從遠方傳遞到了孟醒眼裡。
他伸手往外抓,卻只撈到一手涼風。
江措說,這間廟從他出生的時候就存在了,已經荒廢多年。
「裡面有一尊佛像,胸口破了個洞,也很髒,不過擦掉灰塵以後還是很漂亮的。」
不止是孟醒,拉姆都感到詫異:「你去過啊?」
「嗯,」江措隨口說,「沒事幹的時候去的。」
這裡的一切都太過龐大,天和地都毫無顧慮地攤開,牛羊不吵,沒有高樓直入雲煙的顧慮。孟醒明明置身其中,卻悵然有種被排外的格格不入。
令人沉醉,同時這種內心的震撼也在細密地敲打他,震撼於超出原有認知的美麗事物,那麼說明了他不屬於這裡。
車程過了大半,下午三點的太陽直掛在頂上,日暈晃眼,江措戴上墨鏡,往後視鏡上掃了一眼。
「不要這樣一直往天上看,」江措說,「久了眼睛不舒服。」
「也不要把頭伸出去。」
孟醒如夢初醒地回過神,身子和腦袋都收回來坐好了,脖子還是扭向窗的方向。
下午四點二十分,車子在一座無名山的半山腰處停下了。
其實上山的這一段路都不好開,不算正經的山路,輪胎里卡了不少碎石。江措跟著拉姆一起下車,看了看輪胎的情況。
孟醒也跟下來了,因為涉及到離別。
拉姆眼底的紅已經褪去了,孟醒坐在她身邊坐了一路,她實在沒好意思再哭。
「下次你什麼時候有空,來家裡玩。」拉姆對孟醒說。
「好的。」孟醒回答得規規矩矩,但眼睛裡的光亮已經出賣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