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一直在吃苦,才會對甜有那麼深的執念,剛才給他打的酥油茶,都要問江措有沒有白糖給他加。
在藏傳佛教的觀念中,人活著的時候是要不斷地去懺悔自己的罪孽的,那些苦行僧每天磕長頭,就是相信這樣做功德更加圓滿,死後能升上天堂。
但現在看來,孟醒好像不是很在意,或者說是自己沒感受到。
「你不適合嗎?可是你們對生死應該是很看重的,有更大的願景,」孟醒想起時少觀對自己的評價,「可是我好像覺得生死對我來說沒有什麼重量,生不是我願意的,死好像也沒什麼不行。」
江措看他一臉茫然,笑著從他手上抽過了糖罐,也挑了兩顆橘子味的吃掉。
江措沒有用牙齒去咬那兩顆糖,把它們含在嘴裡,很慢地感受它們的酸味,說:「我以前是學醫的,你應該知道。」
孟醒點頭,這個江措倒是沒想到要瞞著。
「當時好不容易,在香格里拉上完初中以後考到了昆明的高中,然後又在昆明上了還不錯的大學,我做事情向來沒什麼動機,學醫只是其中一個對我來說無關緊要的選擇,但是我也好好去做了。」
他說到這裡,突然沒聲了,過了幾秒,才給孟醒打預防針:「真的不是什麼很值得聽的。」
「那個時候我還很矯情,認為我學到了很多東西,我能救很多人,我能用現代醫學的技術救很多人,但是我發現我根本就救不了他們,他們也並不想被我救。」
「愚蠢不算可怕,」江措前所未有的刻薄在這一刻犀利到極致,「但愚昧是會要命的。」
第37章 被遷怒的死亡
上高中以後,除了昆明離迪慶遠這一小部分原因,江措還因為些別的,更不願意回去。
其一自然是人人都知道的達瓦村長,每次見面就少不了一頓吵鬧,另還有一個人,是只有江措察覺到的不對勁,別人都不知曉。
擁珠比江措小兩歲,一個村子裡的,小時候一起玩兒過,後來江措去了外面,聯繫就很少了。
但是藏曆新年江措總是要回去的,不然別說達瓦,就連師父也要罵他。
那個時候江措還沒有車,到山下就靠腳一步一步走上去,看到村落的房屋的時候,腳上起了幾個血泡。
達瓦是不會在滑索那頭接他的,一般都是強巴和拉姆來,等這幾年擁珠也一點點大了, 有時候也會換成他。
這次就是擁珠,他比江措早幾天回來,接到人的時候眼睛很亮,藏不住的開心,一路上都在和江措說,香格里拉的民族中學新裝的空調有多乾淨多高級。
江措倒是不知道擁珠也去外面上學了,就問了一句:「你上初幾了?」
擁珠頓時有些沮喪,愣了愣,才小聲說:「我今年初三了啊,阿措哥哥一點也不記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