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醒很長一串話講出來,沒給江措反應的時間,轉身往廚房走:「我去給你倒水。」
江措看著他,審視孟醒臉上現在與從前的區別:「不用,我睡沙發也可以。」
他看著孟醒的眼睛說:「反正我也只是麻煩你一個晚上。」
其實就算上一次和時少觀的會面在幾乎半年以前,也獲得了專業人士的停藥許可,孟醒在那個時候把自己列入「正常人」的範疇,現在卻恍惚到覺得自己舊疾復發,客廳開著最低亮度的環燈,視線昏暗,江措的臉他都看不清楚。
他也不知道江措為什麼要一直強調他們這次偶遇的期限,聽起來像不要讓他過多期待的樣子。
於是只好放棄過多思考,很慢地點頭:「好,那你先去洗澡吧。」
江措感受到孟醒不想要近距離獨處的決心,一個小時前在的士上也是這樣,上車的時候執意等江措先選擇了后座才打開副駕駛的門。
看樣子是很客氣,不僅要幫他關車門,還試圖把床讓給他,洗澡也讓他先去。
分明頭頂的燈光都亮得並不磊落,他們還要面對面站著假裝各自都無比真誠。
江措對這種客氣有很多種解讀,但悲觀患者的身體先一步進行選擇,他覺得胸口很悶不舒服,在氣溫很低的屋子裡吸收不到足夠呼吸氧氣,另一方面又讓他有點焦躁。
他笑了笑,對孟醒說:「你很怕我嗎,現在。」
孟醒倏地抬頭,看著他說:「我怕什麼。」
「我不知道啊,」江措語氣也慢下來,不太像質問,更像是一種反省,「我也想問你,你在怕什麼。」
孟醒沒說話,江措就往前一步逼近了他,說:「你要是這麼怕,這麼不想和我待在一起,其實我現在是可以走的。」
孟醒覺得他奇怪,好像當時有點可憐地說讓他收留的不是面前這個人。
「你要去哪裡?」回答不上來是否害怕,孟醒身體反射性往後仰,只能問出另一個問題。
江措偏了偏頭,頭髮理短了一些腦後不再能紮起來,半長不短地披著,唇角的笑淡了一些:「都可以啊,小孟律師。」
「重慶森林,離開香港,或者回香格里拉,」江措聲音很輕也很低那麼,又把問題還給他,「你想讓我去哪裡啊。」
第二天孟醒有工作要早起,江措走得比他更早,孟醒出房間門的時候沙發上那床被子被疊得很整齊。
行李箱也不見了,孟醒在原地站了一分鐘用以觀察他這間沒什麼特點的客廳,手指動了動,登上了許久沒有用過的微信。
【阿措:我先走了,昨天晚上麻煩你了。】
這麼久過去江措微信的配置毫無變化,這條新消息上面一條是江措不知道哪一天問孟醒晚上想去吃什麼。只有暗灰色的日期銜接提醒他們中間還隔著荒誕空白的537天。
孟醒還是不知道他要去哪裡,昨天晚上的談話沒有結果,江措很快變成他記憶里熟識的樣子,神情輕鬆,彎著眼睛往後退了一步,說算了,沒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