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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笙低頭看了看躺在門板上的兩個人,小的那個只有兩三歲的模樣,大的那個估計有個二三十歲的樣子,應該是一對母女。
報信的人說得不清楚,醫生沒有料到情況會這樣糟,簡單處理了一下傷口就催著眾人把母女兩抬上車,要求送去醫院搶救。
古城條件太差,只有幾家小診所,想輸血只能進城。怕醫生一個人應付不來,場務選了幾個明天上午沒安排的男人跟著上了麵包車。
白色的麵包車飛快地衝出片場,消失在昏暗的黃沙中。
無論什麼時候,死亡都是沉重的。被這個意外一打攪,剩下的人心情都有些壓抑,拍了一個鏡頭之後,就草草收工了。
到了第二天早上,醫生才發回簡訊報平安:「送醫及時,母女都救回來了。」
「警察來調查了,在裡面審訊。」
「太造孽了,那個媽媽是先割了女兒的脈,然後割了自己的脈。傷口是縱向的,很深,要不是小白他們正好遇上,只怕血都能流干……虎毒都不食子呀,她怎麼下得去手哦!」
秦笙剛拍完一條鏡頭,白森就走了過來:「秦笙,我和導演請過假了,下午坐車去醫院看看她們,你去嗎?」
「不去。」秦笙眼底一片漠然:「連活都沒勇氣的人,不值得同情。」
「哎,我知道你喜歡堅強,」白森笑了笑,道:「可是她帶著女兒躲在廢棄祠堂里自殺,肯定有活不下去的理由嘛。」
「……」秦笙默了默,沒有答話。
白森不強迫她:「那我先去問問她自殺的理由,要是很感人,我再告訴你。」
拍完上午的戲,白森果然約了幾個人一起乘車去了城裡,一直到晚上才風塵僕僕地趕回來:「那個媽媽是逃出來的。」
秦笙眉梢跳了跳:「從哪逃出來的?」
「她是外地人,被人騙來這邊給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光棍當老婆。」白森嘆了一口氣,道:「你敢相信嗎?她今年才二十,和你一樣大。」
秦笙手抖了一下,居然被鋒利的紙頁邊緣劃出一道口子。那個小女孩看上去已經有兩三歲了,要是營養不良的話,實際年齡還會更大:「那她豈不是十幾歲就被……」
「是的。」白森點了點頭:「她親身的父母去世了,她被養在伯伯家,她伯媽貪幾千塊的彩禮錢,就把她賣給了人販子,以幫忙找工作的藉口騙過來的。」
「她知道上當了,想逃,沒逃掉,被抓回去打了個半死,就斷了逃跑的念頭。本以為只要給老光棍生個孩子,日子就會慢慢好起來。誰知她生的是個女兒,老光棍不喜歡,成天拿她們娘兩撒氣。」
「所以她就又逃跑了?」秦笙有些奇怪:「難道她已經在外面流浪了好幾年了?之前都熬過來了,怎麼會現在自殺呢?有人逼迫她嗎?」
「你開始關心她了?」白森一臉瞭然地咧開白牙:「秦笙啊,你總以為把心層層包裹起來就叫堅強,其實你的心還是軟得一塌糊塗。」
「我心腸很硬。」要不然,和趙桓臣分手的時候怎麼會一滴眼淚都不掉呢。
白森咂舌道:「陳導要是看到你這段表演,估計以後都不找你拍戲了。」
「……」秦笙垂下睫毛,不再和他爭辯這個問題:「她後來怎麼了?為什麼自殺?」
「她是才逃出來的。」白森收起笑容,嚴肅道:「她又懷孕了,老光棍嫌女兒留在家裡浪費糧食又礙事,一千塊賣給了附近一個閒漢做童養媳。她捨不得女兒再受她受過的苦,就連夜逃了。可是之前怕她再逃跑,老光棍一直把她鎖在羊圈裡,生了孩子之後,才解了鎖鏈允許她在院子裡轉轉。她逃出老光棍家之後,連方向都辨不清,老光棍又在到處找她,她只能躲在祠堂里。」
「她和孩子找不到吃的,餓了兩三天,又被誤闖進去的我們嚇了一跳,以為是老光棍找上門來了,越想越害怕就摔了個香油碗割脈自殺。」
白森說得很平淡,但是卻聽得秦笙心驚肉跳。之前她總以為她已經是這世上最慘的孤兒,可實際上她遭受的那些和真正的苦厄相比,不過是些皮肉傷罷了。
一個十幾歲的少女,被親人賣給一個可以當她爺爺的老光棍,過著牲口一般的生活,而她生的女兒差點也遭受她的厄運。不用親眼看見,也能想像其中的苦楚和絕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