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靜看到那個盛方庭每封郵件下面附的職位和聯絡方式,正是總公司的企劃部總監。談靜雖然人非常內向本分,但是並不傻。把前因後果聯起來想一想,頓時明白了值班經理為什麼看自己不順眼,甚至在調離之前還要想盡辦法辭退自己。原來這個職位本來就不該他得到,他現在要調到總公司去了,肯定是非常心虛,怕她把事qíng真相說出來,所以不惜背後用yīn謀,也要把她開除。好書下傤,請(登)錄非*凡電子(書)論*壇。
談靜心裡憋屈得厲害,心想自己原本是為了幫忙,替值班經理翻譯了那封解釋信,沒想到他竟然這樣恩將仇報,還一心要開除自己。她並沒有想太多,立刻就給那位盛方庭寫了一封英文郵件,詳細說明了前因後果,請求對方替自己向區域督導解釋,保留自己的工作,她寫完之後就點了發送,心想那位盛方庭既然是總監級別,肯定會明辨是非,還自己一個清白。
她發完郵件之後,又把聶宇晟發來的郵件打開來細看,裡面全部是非常學術和專業的內容,列出了手術的條件和風險,她首先看到由醫療器材公司補貼一定比例的醫藥費手術費,心中就是一喜,再往後看,聶宇晟列出了與傳統手術方案相比的各種風險,等看完那些附件,她終於明白,原來醫療公司的補貼,就是因為這種方案不成熟,風險太大了。
她心裡非常難過,她知道憑著自己目前的工資和收入,是沒辦法湊齊孫平的手術費的。每次去醫院,醫生總是建議儘快手術,有時候孫平稍微活動猛烈一些,就會因為缺氧窒息,總是喘不過來氣,連嘴唇都紫得發烏,她心中更是像刀子割一樣,知道這件事沒辦法繼續拖下去,再拖下去,孩子就真的沒得救了。可是如果接受這個補貼,那麼這樣的風險,卻是自己不敢去想像不敢去承擔的。
她有點發愣地看著顯示器上的資料,身後左右的人都在玩遊戲,有人戴著耳機搖頭晃腦,有人飛快地敲著鍵盤,還有人一手點著煙,一手拖拽著滑鼠……網吧里空氣非常不好,因為開了空調,所以更不透氣。煙味汗味腳臭味,什麼味道都有,談靜一手撐住了額頭,只覺得太陽xué突突地跳著,這樣艱難的抉擇,讓她如何能夠輕易地決定?
顯示器上有個小圖標在一晃一晃,她怔了半晌,才發現原來是有新郵件的提示,她刷新了一下收件箱,竟然是盛方庭發來的郵件回復,仍舊是英文內容,他說他對這件事感到十分意外和震驚,所以他希望立刻當面了解詳細的qíng況,並且說自己正在公司加班,希望談靜可以馬上到他的辦公室。
談靜想了想,自己發郵件給這位總監,是顯得有點突兀,但整件事她是清白的,倒是不怕什麼,於是回覆說自己會儘快趕去他的辦公室。
談靜從來沒有去過總公司,按地址找到才發現是幢很氣派的寫字樓,她在大堂前台那裡借了電話打給盛方庭,他馬上說:“已經過了下班時間,進電梯需要刷卡,我馬上下來接你。”
談靜本來十分忐忑,但聽他的聲音非常溫和,想必是個很寬容和氣的人,不知不覺就鬆了口氣似的。
盛方庭從電梯出來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談靜。
因為她正好站在大堂水幕牆的前面,水幕頂上本來有一排she燈,所以光線將她的側影,勾勒得清清楚楚。她半低著頭,似乎在想著什麼心事,神色略顯拘謹。she燈的光線透過水幕,朦朧地泛著一層瀲灩的流光,虛虛地籠在她的身上,倒像是燭光似的。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裙子是棉質,一看就知道並不是什麼好牌子,洗得毛毛的,樣子有點像舊式的旗袍。並不是什麼時髦的衣服,樣式甚至有點土氣,但她氣質溫潤,這樣的不時髦的衣服穿在身上,有一種特別的妥帖。就像她的人一樣,雖然並不是那種令人倒吸一口涼氣的美人,可是側影如玉。不曾燙染過的頭髮梳得很整齊,被燈這麼一映,真像畫中一幀落落的剪影。
盛方庭在國外二十多年,是所謂的ABC,被派回中國來工作,覺得中國跟所有發達國家,並無什麼不同,一樣的高樓如林,一樣的車水馬龍,一樣的現代化城市,連工作中接觸的人,也皆是長袖善舞、八面玲瓏。外公總是感嘆,中國的姑娘不是這樣子的。他的外公雅擅丹青,尤其擅長畫仕女圖,那些圖中的美人,總令他覺得不可思議,假的就是假的,哪裡有那種衣袂飄飄似的女子,回到國內後,也覺得外公對所謂中國美人的遐想只是遐想罷了。可是今天看到談靜,他終於覺得心裡像漏跳了一拍似的,沒想到真的有這樣的嫻雅佳人,倒是十分有想像中的故國風致。
他覺得自己有點失態,所以咳嗽了一聲,朝著談靜走過去。談靜聽到他咳嗽,於是抬起頭來。他已經走近了,自我介紹說:“你好,我是盛方庭。”說著便禮貌地向談靜伸出手。
談靜連忙與他握手,有點倉促地說:“你好,我是談靜。”
他只覺得她手指微涼,就像曾經吃過的北京蘇糖一樣,不敢多握,只輕輕用了力就鬆開:“我們上去談吧。”
談靜曾經猜測這位盛方庭就是上次來巡店的人,但是上次他去店裡的時候,自己也不曾仔細留意,模糊印象就是記得這個人的普通話,稍微帶著些南方口音,今天見了面,只覺得人非常有禮貌,自己心裡的那些忐忑不安,卻漸漸消失了。
進電梯後盛方庭刷了胸卡,然後按了樓層。因為電梯裡就只他們兩個人,所以他覺得有點尷尬,找了句話問她:“來過公司嗎?”
談靜說:“沒有。”
這麼一問一答,盛方庭又覺得自己這個問題問得不太妥當,心裡只在暗暗懊惱。他是MBA出身,曾經在跨國企業工作過,各種各樣的陣仗也皆見識過。後來被派往上海,協助主持過全球大區總裁級別的會議,形形色色的大人物見得多了,種種場面也不是應付不下來,可是也不知道為什麼,對著談靜總覺得有點不安,似乎跟她說話,需要格外地小心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