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玫姐姐說,外國的童話書里,有一種魔豆,它會長到天上去。只要順著魔豆往上爬,就會看到巨人,還有很多很多的寶貝……想要什麼,就有什麼。”
談靜笑了笑,問:“那平平想要什麼啊?”
孫平咧開嘴笑了:“我想要一顆好心……媽媽,我想讓巨人給我換一顆好心,把我這顆有病的心換掉,這樣我就不用生病了,你也不會著急了。”
談靜心如刀割,卻勉qiáng笑著:“平平,媽媽會想出辦法來的,媽媽會讓醫生把平平的心治好。”
因為答應了孫平,所以在周末的時候,她就對盛方庭說,雙休日自己不過來醫院了,因為要帶孩子出去看兩個朋友。盛方庭很吃驚,他沒想到談靜結婚了,更沒想到談靜還有一個孩子。一剎那間他幾乎失態了,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他不了解談靜,也沒有打聽過她的私生活,經手談靜檔案的是舒琴,他甚至連談靜的簡歷都沒有看,就決定把這個人調到企劃部來。他對她,真是一無所知。
他對自己的qíng緒很詫異,但是很快他鎮定下來,說:“陪孩子是很重要的事qíng,這幾天你也挺辛苦,雙休就好好陪他玩一下。對了,是男孩還是女孩?”
“男孩。”談靜談到兒子,有一種無法自抑的歡喜,讓她眉梢眼角都藏不住一抹笑意。盛方庭從來沒有見她這樣開心地笑過,大部分時候,她都是一種憂鬱的神qíng。
“去吧,好好玩。”
沒有談靜的病房,還是那樣安靜。因為談靜在的時候,基本感覺不到她的存在,而當你需要的時候,她卻會第一時間出現在身邊。他輸液的時候總會睡著一會兒,醒來的時候,就會看到談靜坐在椅子上,很認真地用筆記本回復一些郵件。筆記本電腦是公司配的,她的職位不配新電腦,用的是公司IT部門淘汰下來的二手機,但二手筆記本她也擦拭得gāngān淨淨,在她手裡,什麼東西都會格外受到珍惜。
他曾經在辦公室看她把作廢的A4紙翻過來,裁成小塊當成便箋紙,她並不是小氣,她只是惜物。可能貧困的家境才會造成這樣的謹慎,不過大方的時候她也挺大方,救護車的費用就是她墊的,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過了好幾天後,她才連同護工的費用一起,jiāo給財務報銷。盛方庭這兩天已經可以看郵件了,不過醫生只讓他看一小會兒,他看到長長的郵件名單里總有Helen,她雖然人在醫院,但她自己基本的工作還是做完了,沒有讓同事代勞。
盛方庭覺得自己想談靜這個人,已經想得太多了。其實當初他把這個人弄進企劃部,動機並不純粹。一個什麼樣的人才會替你賣命呢?一個明明知道自己沒有資格得到這個職位的人,才會替你賣命。這種人安全,好用,是職場裡最好的卒子。隨時會為你堵槍眼,犧牲掉他們的時候,他們仍舊會感激你,因為你給了他現有的一切,你原本就是神。
但現在盛方庭覺得自己做錯了,談靜確實老實、好用,自己說什麼,她都會去做。這顆卒子他埋得既深且遠,但還沒有派上用場,自己反倒被擾亂了。不是因為別的,就是因為她給他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陌生的,甚至讓他覺得惶恐的失控感。這種感覺就像是上了一部沒有剎車的汽車,你不知道安全閥在哪裡。速度太快,快得讓他來不及思考,就已經無法下車了。
盛方庭覺得自己要重新考慮這盤棋了,一個卒子,本來就應該只是一個卒子。他不能等人利用自己的疏忽失控,來將自己的軍。他要把主動權拿回來,趁著還能夠控制局面的時候。
盛方庭決定不再想談靜,把她當成一個普通的下屬。他躺在chuáng上,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的,竟然還是談靜的手指,拿著那鬆軟濕熱的毛巾,溫柔地觸到自己的臉上。
談靜帶著孫平去看梁元安和王雨玲的新店面。在臨走前她打過電話給王雨玲,所以王雨玲等在公jiāo站接他們,一見她就接過孫平,笑著問:“平平想不想王阿姨?”
孫平大聲答:“想!”
“哎!真乖!”
店裡還在裝修,工程基本上已經收尾,新買的大烤箱也已經送來了,被塑料膜包得嚴嚴實實,因為店裡在貼牆貼,怕塗料滴到烤箱上。梁元安在店裡監督裝修工人,孫平一見到他就大聲叫:“梁叔叔!”
“哎!平平來了!快出去,這裡頭味道太難聞了,對孩子不好。”
幾個人在店外頭說話,周圍都是居民樓,來來往往的人很多,不遠處還有一個大超市。談靜看了看,說:“這地段真不錯。”
“是啊,開個蛋糕店正好。不過超市里也有麵包房,但他們的麵包,不好吃。”王雨玲興致勃勃地說,“談靜你放心吧,我們的店一定掙錢!”
談靜只是抿嘴笑笑,梁元安說:“走,回家坐坐去,我們已經把原來的房子退掉了,就在這附近租的房子,談靜你還沒去過吧?”
“好,我們去看看。”
“買個西瓜帶上去,天氣太熱了。”
梁元安抱著孫平,王雨玲抱著西瓜,孫平在梁元安懷裡,扭著身子跟王雨玲說話。王雨玲喜歡孩子,哄得孫平很開心,談靜跟在後面看著這一幕,突然覺得心酸。這三個人多麼像一家人,多麼像一個正常的家庭。而自己,從來沒有能夠,讓孫平享受過這樣的溫馨和溫暖。
進門之後,梁元安把西瓜抱去洗了,切成塊拿出來,大家一起吃西瓜。孫平一小口一小口地咬著,梁元安說:“談靜,你看平平這斯文勁兒,真是像你,吃東西都沒啥聲音,人家孩子吃西瓜,吃得稀里嘩啦的,他倒好,吃起西瓜跟繡花似的。”
談靜笑了笑,王雨玲突然想起來:“對了,前兩天我碰見孫志軍了。”
談靜愣了一下,旋即很平靜地問:“你在哪兒碰見他的?”
“家電城外頭,他跟一幫送貨的人在一起,像是在等活兒。”王雨玲覺得十分不解,“他不是在開叉車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