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腳步很快,彎腰鑽進了車裡,卻還是免不了被暴雨淋濕了肩膀。從青城到南清,他開了大概五個小時的車,待會兒還要開半個多小時才能到達目的地。
他看了眼時間,覺得還算充裕,便在前方調轉車頭,緩速駛到了公交站牌下。
「喂!」
哪怕車已經開到跟前了,那人卻還像是沒緩過神一樣,直到聽到陸聞川叫他,才隔著雨幕愣怔怔地抬起頭來。
這下,陸聞川已經完全可以肯定,這人壓根沒有把自己眼下的處境放在心上,渾身濕透還呆呆地站在這裡,也不知道找個地方躲雨,手機好好地放在外套口袋裡,完全沒有半點心急打不到車的樣子。
陸聞川心裡暗道,真是個怪人,一邊又繼續上了方才的對話。
「你是外地的吧?這種天氣公交車早就停運了,你去哪兒啊?順路的話我帶你一段。」
他的聲音很清亮,穿過大雨落地的嘩啦聲響,不偏不倚地鑽進江昀清的耳廓。
江昀清怔忡地看了他一會兒,像是忽然回過了神來,垂下被雨水沖洗得泛紅的雙眼,在陸聞川的疑問與不解中無徵兆地搖了搖頭。
不明白他的意思,熱心市民陸聞川耐心勸導:「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我帶你先找個地方避一避,一直在這兒待著也不是個辦法。」
說著,他又掃了眼對方手裡的行李箱,覺得對方應該是還沒找到落腳的地方,便問:「來之前你訂民宿了嗎?」
不知道是哪個字眼提醒了他,江昀清原本黯淡的雙眸忽然眨了眨。
他握著行李箱拉杆朝兩邊掃了幾眼,這地方偏得很,平常人就少,眼下大雨天更是連個鬼影都看不到。確定別無他法後,他再次看向陸聞川。
「……槐序民宿。」說完,他還小心地看了陸聞川一眼,謹慎問道,「方便嗎?」
乍一聽到目的地,陸聞川還意外了一瞬,他望著車窗外幾乎被淋成落湯雞的人,心道,那可真是太巧了。
於是他打開車門,將副駕駛座上堆著的禮品擱到後面,對江昀清說:「方便,上來吧。」
江昀清實在冷得厲害,上車後暖了很久,被雨水沖刷過的面龐卻依然毫無血色,雙唇都有些泛白。
陸聞川瞥了他一眼,在對方忍不住打了個噴嚏時,將兩人之間扶手箱裡剛買的咖啡遞了過去。
遞過去的時候,他手指還靈活地勾開了拉環。
江昀清還沒從車外的寒冷里緩過勁來,侷促地佝在副駕駛上,手腳都是僵的,直到手背被什麼熱乎乎的東西碰了碰,才緩過神來,慢半拍地轉過頭去。
「暖暖吧,你身上都濕透了。」
印象里,風和日麗的南清還從沒下過這麼大的雨,氣溫也降得厲害,明明是六月天,昨天還穿著短袖,今天就被迫加了件單衣。
江昀清伸手接過,忘記了道謝,反倒因為自己弄濕了他的座椅先說了句「對不起」。
陸聞川再次暗想,真是個奇怪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