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淮之有一雙和母親很像的丹鳳眼,眼型偏長,內眼角度偏低,壓出的雙眼皮褶皺較窄。江昀清一直覺得這樣的眼睛給人的感覺很薄情,但宋淮之看向他時,柔和的目光偏偏又經常讓他忘記兩人之間的距離。
宋父沒有說話,安靜地守在一旁,幫妻子揉因為留置針的存在,長期使用同一根血管而酸痛的胳膊。
江昀清和病床上的人長久地對視著,他不圓滑,不懂得交際,更不清楚在眼下這麼個情況里該怎樣開口才能讓雙方都大大方方,不顯得尷尬。他甚至希望趙赫安能幫他這個忙。
但趙赫安沒有出聲,最終還是宋母開了口。
她對江昀清說:「坐吧。」
江昀清沒坐,站了一會兒,直到宋父將椅子朝他推了推,才猶豫著坐下。
「阿姨……」
「你應該很意外我會見你吧?」宋母半睜著眼皮看著江昀清,病弱的氣息感染到每個人,時間變得很慢。她緩聲說,「要再早幾個月,我也不會想到我們還會有心平氣和面對面說話的時候。」
江昀清沒開口,半低著腦袋,像一個做錯了事的人,慚愧到不敢抬頭。
宋母便又慢聲道:「說來也奇怪,到了眼下這個地步,按理來說,我應該會覺得解脫,好好熬完最後這點日子,我就可以去和我兒子見面了。」
「但我最近總想到你。」
說到這兒,她停頓了下,十分勉強地笑了笑:「我本以為你會很討厭我,不會來見我的,難為你了。」
江昀清搖了搖頭,立刻道:「沒有,您是他的母親,您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好,我明白的,沒有怪過您。」
病房裡很安靜,明明所有人都在,卻總覺得有種喘不過氣來的壓抑。窗戶上又開始噼噼啪啪地滴落雨滴,這場初春大範圍的雨也不知道何時能過去。
宋母被雨聲吸引過去,看著那扇曾經停駐過麻雀的窗戶,懷念地說:「淮之小的時候喜歡過一段時間的網球。十歲那年,他參加市裡的比賽,練習的時候不小心摔傷了腿。當時距離比賽只剩一周的時間了,他卻始終很難站起來,替他診斷的醫生建議他放棄,他很沮喪,難過了很長一段時間。」
「那時候我對他說,如果你覺得不甘心,可以去試試,人只活一次,想要什麼自己去爭取,失敗或者成功都只是結果,不留遺憾才是勇敢。」
她沉默了一會兒,再出聲時,江昀清看到了她泛紅的眼眶:「他一直都是這樣做的,是我不好。他自己也肯定沒有想到,到頭來,他最大的阻礙竟然是當初教育他要不留遺憾的母親。」
她抬起右手抹了下眼角,因為生病,她的臉色變得黝黑,額頭上滲出細密的疼痛的冷汗。
但她的姿態還是得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