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後的很多年,不論是在學校里,在監獄裡,還是在社會上流làng,每個寒風來襲的日子裡,顧湘都會想起這個傍晚。
她短暫的人生里,快樂的片段實在不多,所以每一個美好的瞬間,都被她牢牢記住了。
不論她後來與孫東平分別得再久,距離再遙遠,她的心裡都有這麼一塊溫暖的角落。有那麼一個刮著寒風的傍晚,有人固執地笨拙地幫她圍好圍巾,兇巴巴地命令她不可以摘下來。
那時候他們多年輕,多麼可愛。
顧湘關上了窗戶,朝手上呵了一口氣。上海的冬天可真冷啊,似乎快要下雪了呢。
她蹲下來,打開那個昨天還沒整理的箱子。翻了一下,就從箱子底找出了那條圍巾。
她圍在了脖子上。圍巾還是那麼柔軟,顏色也沒退。十年多過去了,似乎只有它一點沒變。
顧湘笑了笑,面容柔軟。
她套上大衣,穿好鞋子,出門買早點去了。
第四章知jiāo1
入職的前一天,小於專程來看了顧湘一趟。他很細心地把顧湘的房間看了一遍,又仔細詢問了還差什麼,哪裡不習慣。顧湘怪不好意思的,一個勁說不用了,還想留小於吃飯。但是小於藉口還有工作推辭了。
“張總也很關心你,說你剛來上海,怕你不習慣。他工作忙,所以就派我來看看。顧小姐,明天就要辦理入職手續了。早上八點半報導,可別睡過頭了。”
顧湘忙道不會。
小於又把一個單子jiāo給她,“這上面的都是明天要帶去的東西,你看看你手頭都齊全的吧?”
顧湘一一對過,點了點頭,滿心感激。
小於放下心來,又說:“對了,你是穿小號的衣服,三十六碼的鞋子,是嗎?”
“是的。”
小於笑道:“張總估計得果真准。”他看到顧湘沒明白,補充道,“是要發制服,張總先幫你報上去了。不過明天還會有人來量身的。管家部的制服比普通客房部的要高級些,都是單人定做的。”
顧湘聽出話里的曖昧,不免有點尷尬。
小於知道自己說多了,摸了摸頭,起身告辭。
第二天,楊露特意早起半個小時,就為了陪同顧湘一起去酒店。
“跟我走了這麼一次,以後就熟悉了。”楊露一看顧湘,就知道她在緊張什麼,“別怕,入職就是填寫一些單子。培訓部的培訓都是最基礎的,一點都不難。中午吃飯的時候,我去找你,帶你熟悉酒店。”
顧湘再次感激張其瑞給自己安排了這麼一個熱心的室友。
到了酒店,楊露領著顧湘去人事部報導的小會議室,叮囑了一番,這才離開。
顧湘看了看,這批入職的員工都是年輕人,許多看上去還不滿二十歲的樣子。
除了顧湘外,還有兩個年輕女生和一個男生都進入管家部。這三個人看上去年紀要稍微大點,都是大學畢業,兩個女生學的還是酒店管理。那個男生也畢業於名牌學校。大家在一起興奮地jiāo談著,都為能進入這麼好的酒店工作而高興,只有顧湘在一旁沒有說話。
填好了入職表格後,時間已經到中午了。楊露如約等在會議室外,拉著顧湘去食堂吃飯。
酒店的食堂比起學校食堂和監獄食堂,自然不知道好了多少倍。顧湘的盤子上堆滿了菜,還有不停增長的趨勢。
楊露一副過來人似地教育顧湘,“咱們這份工作,做的可是體力活。你那份還要加上腦力,可不是那麼好應付的。多吃點,才有力氣來應付。反正不要你錢。”
盛qíng難卻,顧湘只有努力吃。好在飯菜實在可口,她也比平日吃得多了些。
楊露切著一塊帶血的牛排,眉飛色舞,“你別看是食堂菜。能在咱們酒店燒菜的師傅,出去隨便去家酒樓,都可以做大廚呢。”
“那道是有口福了。不過這牛排還沒熟,咬得動嗎?”
“你嘗嘗唄!”說著那叉子叉了一塊遞過來。
顧湘看著那血淋淋的ròu,頭皮都發麻,實在沒那勇氣張嘴。她這頭別開腦袋,楊露在那邊還來勁了,笑著使勁把這塊帶血的ròu往她嘴邊湊,不停地慫恿,“嘗一下又死不了人,你不嘗怎麼知道不愛吃呢?”
顧湘啼笑皆非,“你知道什麼叫茹毛飲血嗎?就是你們這號人。好好的現代文明人不做,要退化去做原始人。”
“喲,變相罵老外都是原始人啊?我們老總都還是原始社會留學回來的呢。”
說曹cao,曹cao就到。一群穿著西服套裝的員工走進了餐廳。
“是高層。”楊露興奮起來,“看到他們的胸卡了嗎?那條槓是紅色或huáng色的,都是管理層的。我們的都是灰色,主管是藍色,總監是紫色的,經理是紅色,總經理以上是huáng色的。當然,大BOSS那是不戴牌的。”
正說著,顧湘就在那群高層中看到了張其瑞的身影。
張其瑞被人簇擁著走在中間,他今天穿著鐵灰色西裝,打著條紋領帶,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鼻樑上架著眼鏡,臉上依舊那副生人勿近的清冷孤傲的神qíng。真是奇怪,這麼冷的臉,怎麼來做服務業?
“那是張總啊。”楊露咀嚼著牛ròu,含糊不清地說,“大BOSS的兒子。奇怪,他們這群人怎麼會想到下來吃飯?以往他們都在樓上的餐廳吃的。”
“考察民qíng唄。”隔壁桌一個男職員湊了一句,“BOSS們當年也是吃著這見餐廳的飯才升上去的,興許今天來憶苦思甜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