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暖最後看了一下五哥,他歪著頭,嘴角和鼻孔都是血,還在往下流,樣子看起來可憐又狼狽。
她轉身離開。
她不覺得他不可憐,他這種人只是可恨。
穆封帶著施暖剛進了客廳,外邊就開始下起暴雨,兩三分鐘後,開始打雷。
張嫂見施暖和穆封的鞋子都是泥,有些驚訝,「你們兩個是去哪裡了,鞋子怎麼弄得這麼髒。」
穆封語氣平淡,「帶著阿暖到處轉轉。」
張嫂沒繼續問下去。
廚房那邊早就做好了飯,就等著他們兩個回來。
穆城不在這邊,做飯都簡單了很多。
吃飯的時候,施暖總是有些走神,而且有時候看了看盤子裡的菜,面容糾結。
穆封知道她這是還在想剛才的一些不太美好的畫面,也沒有說什麼,只在施暖吃了半碗就放下筷子的時候也跟著放下來,然後對廚房吩咐,「煮一晚麵條送樓上吧。」
施暖看了看穆封,沒說話。
兩個人一起上樓,施暖剛才在竹林裡面走,出了很多汗,她先去浴室洗了洗。
站在花灑下面,熱水沖刷身體,她閉上眼,好像還能看見五哥的樣貌,只有一顆腦袋在地上,其餘的都看不見。
那天在倉庫裡面,他腿上被切割的全是傷口,然後又被生生的縫上。
埋在地下,那畫面,想都不敢想。
這也是剛才她看見水煮魚上面飄了一層芝麻,為什麼會覺得有些噁心。
她總是能聯想到一些東西。
施暖慢慢的洗了頭髮,然後洗身體。
她又想起穆封說的那些話。
他說,我的妻子。
我的妻子。
施暖閉上眼睛,吐了一口氣出來,覺得心裡七上八下,不知道打翻了什麼東西。
穆封這小人,果然是個玩心理戰術的高手,知道說什麼話能讓別人內心動盪的厲害。
施暖又在心裡罵了穆封一陣,才覺得好受一些。
沖好了出來,穆封已經把麵條擺好,看她過來,就招手,「看你剛才沒怎麼吃,知道那些東西你可能不喜歡,吃這個吧。」
他不只是知道說什麼能讓人浮想聯翩,還知道做什麼能讓人被感動。
這不要臉的人。
施暖過去吃飯,穆封就進了浴室。
估計是洗了澡腦子清醒了,施暖這次不想那些有的沒的,趕緊吃了一碗麵,然後把碗筷放在一旁,拿了手機過來看。
蔣芳妃發了信息過來,說是施慈傍晚的時候回老宅了。
不過,沒能進去,被老太太給趕出去了,而且老太太還放話,說是施懷文也不能收留她,讓她滾。
施暖不知道施家之前發生了什麼,但是依著施慈把自己摘的這麼幹淨,老宅那邊不應該是這樣的態度。
她捏著電話想了想,讓蔣芳妃關注一下施慈的動向。
蔣芳妃居然很快的回了個好字。
施暖不知道她怎麼想的,總之自己覺得有些彆扭。
刪了蔣芳妃的信息,穆封也從浴室出來,他這次穿上整齊。
施暖頭髮還沒吹,穆封出來直接拿了吹風機,走到施暖這邊,「躺下。」
施暖看了看他手裡的東西,又看了看穆封。
穆封一臉的理所當然,「躺下,頭髮不吹乾,明天早上會頭疼。」
施暖抿著嘴,真的就躺下了。
穆封捏著她的頭髮一點點的吹,看起來很認真。
施暖閉上眼睛,過了一分多鐘才開口:「穆封。」
因為有吹風機的聲音,顯得她的聲音很小很柔。
穆封嗯了一下,「熱?」
「沒有,溫度正好,我只是想問,你這麼對五哥,真的沒有別的原因?。」
「別的原因?」穆封似乎不是很明白,「還能有什麼原因。」
施暖動了動嘴。
算了,不說了。
可能是太舒服了,穆封還沒把她的頭髮全部吹乾,她就已經睡了過去。
穆封收了吹風機,拿去浴室裡面,等出來,就看見自己的手機在床頭柜上嗡嗡的震動,聲音不大不小,施暖一點也沒察覺到,睡得很安穩。
穆封放輕了聲音過去,一打眼就看見屏幕上顯示的數字。
這一串數字他沒存,但是不妨礙他認出這是誰的電話。
穆封又看了看施暖,然後捏著電話出了房間。
關上門,想了想,他還是多走了幾步下樓去。
樓下已經沒有人了。
穆封站在客廳門口,看著外邊依舊沒有減小趨勢的雨,把電話接起來。
那邊的聲音怯懦,「穆封?」
穆封嗯了一下。
那邊停頓了一下才說,「我沒地方去了。」
「和我有什麼關係。」穆封覺得好笑。
施慈被穆封一句話噎的好半天沒有反應。
穆封有些不耐煩,「我掛電話了。」
「哎別。」施慈又叫,「別掛電話。」
穆封皺眉,捏著電話,「還有什麼,趕緊說。」
施慈聽起來像是被嚇到了,「我沒有地方去,我身上也沒有錢,施家的那些人似乎是不想管我了,這個事情,他們是真的想和我劃清界限的。」
穆封皺眉,過了好一會,「我一會給你一筆錢,唯一的一次,你知道自己要怎麼做的。」
「我知道,我知道。」施慈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著急,「你放心好了。」
穆封沒再說什麼,直接掛了電話,然後打了個電話出去,讓手下的人轉了帳給施慈。
一系列操作之後,穆封捏了捏眉骨,真的是疲憊的很。
……
施暖這一晚上睡得不好,前半夜還行,後半夜雨越來越大,她可能心裡有事,在一個雷聲後突然醒來,就怎麼也睡不著了。
五哥埋在那裡,按照這個降雨量,不說別的,他會不會直接被淹死都兩說。
若是那樣就真的糟心了,那一片竹林可算是毀了。
施暖翻了個身,面對著穆封。
腦子裡想的卻是穆城對她說的話。
她不知道穆城是什麼時候對她感覺不一般的,她把自己和穆城相處的那些片段能想到的,都想了一遍,確定自己不曾做過任何出格的事情。
哦,不不不,若是強行說一件,也還是有的。
那次差點被施從文他們暗算,她當時是叫穆城跟著她去的。
正常來說,她應該是叫穆封跟著才對。
施暖抓了抓頭,那一件事,能讓穆城動了別的心思?
難不成他看自己不僅身世可憐,如今這日子過的也還是可憐,所以心生憐憫了?
唉,想不通啊。
施暖有些糾結,以後要怎麼面對穆城。
好尷尬。
外邊又打了個雷,穆封翻了個身,不自覺的就把手朝著施暖伸了伸,摟上了她的腰。
施暖嚇得沒敢動。
穆封把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然後自己朝著她蹭了蹭,接著睡了。
兩個人離得有點近,施暖雖然看不清他的樣子,但是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他說那三件事都比不得最後綁架她這件事來的讓他憤怒。
他當時那一腳真的是用了力氣,她那時候還以為,五哥的腦袋會像足球一樣被踢出去。
他就是因為自己被那樣對待才這麼做的麼?
那之前把自己弄流產的人,她可沒見他怎麼樣,那人跑了也就跑了。
想到那個事情,施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穆封說,孩子沒了,他其實很難過。
他其實很難過。
真的是。
施暖有些鬱悶,怎麼總想這麼沒用的事情。
穆封這個神經病,沒事說這麼多亂七八糟的話幹什麼,像以前一樣不好麼。
以前看見她就翻白眼,或者乾脆不看她。
不好麼。
不好麼。
多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