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燕的音量其實並不高。
但深夜的急診大廳也足夠安靜。
推著空病床走過的護士側目望來,長椅上等待著的病人們也抬起頭。
心臟好像墜入了深不見底的冰窟,無盡涼意一點點蠶食著血管。
叫他渾身上下都僵住一剎,下頜線隨著緊咬的牙關緊繃起來。
沈則隨沒有轉頭,僵直地坐著。
但他能感受到女孩落在自己身上的驚訝眸光。
醫院中仿佛驟然亮起了灼目的追光燈,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而沈則隨坐在燈光下,被光亮的熱度融化,被銳利的光線割得粉碎。
如果他此刻身處萬丈高樓就好了。
如果那一個夜晚,被碾碎的是他的心臟,就好了。
男人的面容轉瞬間失去所有血色,蒼白得可怕。
宋念初站在他的身後,沒能看見他如紙般白的臉色。
但她同時感受到了氣憤。
在聽到那些話之後,在看到沈則隨的反應之後。
疑惑、迷茫、惱怒、心疼,感情猶如沙漏中的細沙,一點一點湧現出來,最終匯聚成無法阻止控制的浪潮。
人生整整二十三年,宋念初第一次這麼生氣。
「阿姨,」
女孩兒手指隱隱攥住,終於轉過身,看向向燕。
「你這樣……你這樣說話,真的很沒有禮貌。」
向燕看著她,眉頭挑了一挑:「禮貌?」
她像是覺得可笑,「我為什麼要好聲好氣地對一個被趕出家門的小殘廢說話?」
宋念初的臉在發熱,纖細白皙的脖子開始泛上紅潮,氣惱在藏不住什麼的面容上寫得分明。
「你搞清楚,」
向燕嗤了一聲,翻了個白眼,「是顏里巴著我,恨不得讓他當個倒插門。求人辦事才得好聲好氣地跟人說話,這道理你懂不懂啊?」
——他媽媽。
顏里?
那位溫柔又和善的阿姨?
疑慮從宋念初心中一掠而過,但她沒有心思去深想。
「沈則隨今年已經二十三歲了。法律上他是獨立的個體,社會上二十三歲也是脫離家庭的年紀。」
她手指隱隱攥緊,聲音因愈發洶湧的情緒開始發抖,強迫著自己平靜,「現在不是封建古代,也已經不存在賣身契這種東西了。」
女人譏嘲地說:「脫離家庭?你看看他這模樣,能脫離得了家庭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