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得近了,向燕終於嗅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她眼珠轉了轉,看見沈則隨匆匆披上的外衣下,那一件沾了血的睡衣。
女人聲音頓住。
許多後天殘疾的人都會出現心理上的問題,向燕很清楚地知道,也分外享受掌控著這種人的感覺。
但她想要控制的,是那些弱小的、需要依賴他人的,仿若寵物一樣,被囚在籠中的折翼金絲雀。
不是瘋子。
幾秒時間內向燕臉上神色變幻莫測,又想起剛才女孩過來時,似乎提了一句「警察局」。
她眼神變了又變,最後用力摔開男人桎梏住她的手。
向燕踩著高跟走遠,口中又說了些什麼。
殘廢、戀愛腦、假清高。
總歸是那些縈繞著惡意與輕蔑的字眼,沈則隨沒有聽清。
他坐在輪椅上,用力閉了閉眼,又睜開。
這一夜仿若光怪陸離的噩夢。
他一時間甚至有幾分恍惚,覺得自己似是站在了夢境中,看著充滿戲劇性的悲劇發生。
直至一聲吸氣聲在身側響起。
沈則隨瞳仁微微顫了一顫。
女孩兒站在他的身邊,手指搭在輪椅的扶手上。
沈則隨聽見她吸鼻子的聲音,伴隨著幾聲淺淺的抽泣。
她哭了。
那般真實地在為他流淚。
一夜混沌的精疲力竭,思緒仿佛在沼澤中浮浮沉沉,卻有一個念頭分外清晰地在沈則隨的心尖顯現。
方才她說的話,顫抖的聲音,他或許這輩子都不會忘掉了。
男人輕輕舔了舔嘴唇。
瞳底的厭倦與冷戾不知何時悄然散去,沈則隨吐出一口氣,抬起臉,嗓音很輕。
「……別哭了啊。」
女孩兒抬手擋著眼睛,聲音嗚咽,染了幾分鼻音。
她磕磕絆絆地解釋:「我、我也不想哭,可是我……我忍不住……」
實在太丟臉了,宋念初不想在醫院裡久留,又記著沈則隨手上有傷口,臉也顧不上遮,一股氣把輪椅推到醫院外。
外面沒有什麼人,她把輪椅停在一側,在醫院綠化帶邊坐下,伸手擋住眼睛,用手指側面用力蹭著眼淚。
一隻手探了過來。
指尖帶著點涼意,拂開她的手。
女孩兒睜著雙通紅的眼,茫然地與輪椅上的男人對視。
他指腹摁上她眼尾的那一顆小小的淚痣,又慢慢撫過她的下眼瞼,擦拭自眼睫滾落的淚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