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則隨低低地問:「你還記得那天在醫院裡聽到的那些話嗎?」
「有些話沒有說錯。我是個殘廢。再過上幾十年, 或許生活都難以自理。」
宋念初嘴唇動了動, 情不自禁地攥緊手指, 喃喃地喊出他的名字:「沈則隨……」
她聲線微顫, 握在門把上的手放下, 鼻子都開始發酸。
他像是在茫茫風雪中行走已久的流浪者,渾身縈繞著絕望而冰冷的寒霜。
「我這樣的人, 」沈則隨笑了笑, 說,「沒有什麼值得喜歡。」
走廊上的那一道小窗已經關上了。
不太能夠聽見外面呼嘯的風雪, 這一方小小空間裡靜到落針可聞。
埋藏在心中許久、連自己都不敢去面對的真相,在真正說出口的那一剎, 只要忽視鈍痛的心臟,似乎也並沒有多麼不容易。
沈則隨垂下眼睫, 恍惚間聽到她吸了吸鼻子。
「你胡說,」
宋念初看上去又快要哭了, 近乎是不講道理地反駁,「你要是不值得喜歡,我怎麼會又喜歡上你。」
沈則隨靜默一瞬。
仿佛有什麼在身體裡慢慢漫開,苦澀酸楚,隨著跳動的心臟,被傳至五臟六腑。
他斂了斂氣息,語調竭力沉靜,卻仍舊沙啞壓抑,「……你可能想像不到,我到底擁有什麼樣的腿。」
「很醜陋,很可怕。我自己看見,有時候都會做噩夢。」
荒誕的,離奇的,血腥的。
那些夢境大多發生於剛出事後的那一段時間,沈則隨現在想起來,還是會生理性地感到不適厭惡。
「如果你看到了,」
他稍稍低眸,視線落在自己的一雙腿上,嗓音輕了一些,宛若喃喃。
「你也會害怕。」
腳步聲響起,很快,很急促。
沈則隨未來得及抬眼,視野中便撞進了女孩兒的臉。
他聽到她說:「我看到過。」
宋念初在輪椅前蹲下,眼睫上綴著淚珠,被她自己抬手擦掉。
她伸手,虛虛搭著沈則隨那一雙沒有感覺的假腿,看著他驟然怔住的面容,說:「在你喝醉酒的那一個晚上。」
其實是在騙人。
宋念初從未親眼看見過他的腿,即便是在他醉酒的那夜,他的腿也被他嚴嚴實實地藏在了被子底下,沒有露出來過。
男人的身體隱隱發僵,脫口而出,「……你看見過?」
他的一邊手搭在輪椅上,緊緊握住了椅墊邊緣。
宋念初看見了沈則隨手背上淺淺突起的青筋,也看清了他指節處清晰浮現的筋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