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他停下電動車,腳往地面上一踩,「怎麼了哥們兒——」
那男人抬起臉來,面色如紙般白,映得長眉更黑,狹長的眼也更分明。
他的眉眼出奇英俊,卻蒙了層深深的暗色,隱約有幾分絕望意味。
外賣員愣了一下,那一聲「哥們兒」卡在喉口,險些沒喊出來。
「不好意思,」男人開口,聲音啞著,仿若在竭力維持著溫和平靜,「可以幫我一下嗎?」
「可……可以。」
外賣小哥跳下車,回頭往街對面瞧了眼。那邊的幾個哥們兒也注意到了這裡的動靜,扭頭遙遙望來。
他伸出胳膊,把地面上的男人扶起來,重量比想像之中要輕上太多。
外賣小哥頓了一下,瞅了眼對方的拐杖,忍不住又問:「你腿傷了啊?去哪啊這是?我送你一程吧?」
「……回前面的小區。我自己就可以。」
男人形容狼狽,卻禮貌道,「謝謝你。」
「哦……」外賣小哥有些不放心地瞧了眼他的腿:「那成,不客氣。」
他轉過身,坐上自己的電動車,情不自禁地又轉過頭,往街上看了眼。
那男人拄著拐杖,慢慢地往前走,步伐吃力又艱難。
馬路上的紅燈轉綠,映在路上的車燈漸漸遠去。
保安亭里打盹的大叔開了門,又把頭埋下去,長長地打了個哈欠。
沈則隨終於回到樓中。
刷門禁卡,進入電梯,他靠在電梯轎廂壁板上,閉上眼睛。
難以站起的崩潰,懷疑自我的絕望,厭棄感如同太陽沉下後的黑暗,將他吞噬了個徹底。
沈則隨出了電梯,在走廊上停留片刻,還是先進了她的家。
女孩躺在床上,眉頭皺得很緊,眼睛緊緊閉著。
她的呼吸很重,氣息滾燙。
沈則隨視線一掃,開了夜燈。她被光線所刺激,眼皮底下的瞳仁似乎動了動。
褲子太髒,他倚著床頭櫃,沒有坐下,伸手輕輕晃晃她。
「念初,」沈則隨開口,察覺到自己聲音低啞得可怕,稍稍一頓,清了清嗓。
「……起來把藥吃了。」
宋念初太難受了。
她其實很少生病,也不經常發燒,突然這麼猛烈地燒上一回,整個人都暈暈沉沉。
聽到沈則隨的聲音,她睜開一點眼睛。
視野中,男人似乎站了起來。
她被扶了起來,唇觸上杯口,下意識抬手,扶住杯底,想要喝水。
「太冰,」
一隻手將杯子往下按了按,「先把藥吃了,我給你倒熱水。」
房間亮了燈,又被扶著坐起,從被窩中鑽出了些。
宋念初便也慢慢地清醒過來,一雙眼眸徹底睜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