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重心不穩的那一刻, 沈則隨心中同樣停了一拍。
好在他穩住了身形, 沒有再一次在她面前出醜。他舔了舔唇, 「嗯」了一聲, 不願多提:「我去倒杯熱水。」
「你別去。」
宋念初又拉住了他的手, 這回力道輕了一些,「你坐下。」
生病中的人帶著些平時沒有的霸道, 沈則隨稍稍怔神, 別開視線,「我衣服髒。」
真的很髒, 在被不知多少人踏過的馬路上掙扎著想要爬起來,仿若在塵灰中滾過一遭, 他自己都嫌惡。
宋念初想說「沒關系」,看清他眉眼間的神色, 頓了一下,「那你坐在我的椅子上。」
沈則隨沉默稍許。
他確實很累, 好好站著便已經是竭盡全力,磨破了的腿疼到後背上還在不住冒著冷汗。
宋念初從被窩裡探出一點身,有點暈,又坐好了,「就算髒,等下擦擦就好了,沒關系。」
沈則隨扯過椅子,坐下。
宋念初揉了揉眼睛,又睜開。她往床側挪,拉起沈則隨的手,看清了他手上的傷痕。
看起來真的好疼,她眉頭皺了起來。
男人安靜著,任由她反覆查看自己的手,任由她的視線在自己的身上打轉。
他看著她的臉色一點一點變得不好看,還染著些朦朧水光的眼眸中盛著滿滿當當的心疼,終於出聲,「一些小傷。」
傷口新鮮,還泛著血絲,摻著砂礫。
這樣的傷口在家中摔不出來,宋念初不由得問:「你剛才出去了?」
沈則隨淡淡「嗯」了一聲。
宋念初眸光往旁側落,床頭柜上放著一個小小的塑膠袋,剛才他給她的感冒藥藥板,就是從這裡頭拿出來的。
她的聲音低了一些,「……去給我買藥的時候摔的嗎?」
沈則隨默了片刻。
女孩兒聲音中泛著自責難過。
她發著高燒,精氣神本就不好,如今更是像是一棵枯萎了的小草,泛黃的葉片都焉焉地打著卷。
沈則隨強撐起幾分氣力,唇角扯起點笑,「這麼心疼?」
是在開玩笑,她卻答得飛快,小雞啄米般點點頭:「我當然心疼。」
沈則隨唇角的那點笑意定了一定,慢慢斂去,垂眸看著她,瞳底眸光有些深。
頭點得有些重了,宋念初有些暈乎,按了按額頭,起身就要下床。
「怎麼了,」男人伸手攔住她,「要幹什麼?我幫你。」
宋念初看了他一眼,憋了一會兒,還是開口:「我要上廁所……」
「……」
沈則隨默了默,把手收了回來,耳廓似乎泛上些淡紅色澤。
腳踩在地上,有些飄乎乎的,像是踩不到實地。宋念初進了衛生間,支著洗手池,往自己臉上撲了點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