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今與她相處,他不會時時刻刻惦記著要去謹言慎行,要注意不讓自己的異常暴露。
所以在她伸手探向他衣袖的那一剎,他也忘記了要去制止。
露出的那一截手腕上疤痕交錯。
傷口大多已經癒合,卻留下始終未曾消失的痕跡。顏色或淺或深,有些甚至微微腫起,在皮膚上分外醒目突兀。
宋念初微微睜大了眼眸。
下一刻,視野中的那些傷痕驟然被衣袖遮擋。
男人扯下自己的衣袖,將手臂收了回去。
她怔然著,抬眼看他。
可沈則隨的那一對淺色瞳孔卻往旁側移去,盯著床角睡得很熟的大犬,像是它的睡姿格外新奇。
他回答她先前的問題,「沒有了。」
男人的嗓音微沉,上半身的肌肉也不易察覺地繃緊了。
房間中安靜著,連針落的聲音都聽不見。
宋念初終於回過神來。
她抿住了嘴唇,又低下眼,伸出手,想要再次拉起他的手臂。
沈則隨這回並不配合,宋念初沒有說話,只是攥著他的手。
沉默又固執的拉扯,沈則隨終於收回視線,輕輕吐出了一口氣。
「……好了。」
他終於開口,尾音染著淺淡的無奈,「不好看,別看了。」
男人的手垂落在腿上,宋念初攥住他的手指,指尖在他的指節上無意識地拂過。
心尖有一塊地方疼得要命,她深呼吸,聲音有些發澀,「這是什麼時候的傷口?」
「很久之前。」
「……那,」她咬了一下唇角,「最近還有嗎?」
她始終低著腦袋,沈則隨看不清她的神色,目光落在她頭頂小小的發旋上。
喜歡上自殘,是他剛開始囚禁自己的那一段時間。
其實最初並非故意,只是在做家務的時候手臂失了力氣,栽倒時也帶倒了玻璃杯。
整條手臂都壓在了玻璃碎片裡,血液流淌出來。
疼痛細密,卻也帶來不知原因的暢快。
後來情緒難以釋放的時候,沈則隨尋找到了新的解壓方式。
習慣了,便改不掉了。
總歸像他這樣的殘次品,身上多出幾條不為人知的傷痕,也沒有什麼關系。
男人一直沒有說話,沉默著,未曾回答她的問題。
於是宋念初便明白了他的答案。
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他仍舊會自殘。
有些人發燒的時候會控制不住地流眼淚,或許她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她沒能忍住,乾澀的眼眶被淚水潤濕,水珠又滴下去,落在沈則隨的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