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照常上課、照常批改作業、照常在食堂吃中晚飯、照常在晚自習下後的十一點才回到住處,但卻不敢再回主臥睡覺、不再早上六點起來做兩人份的早餐。
他放任被工作折磨得筋疲力盡的身體蜷縮在客房的小床上,雙重疲憊讓他一沾枕頭就墜入沉眠,沒時間想自己的私事,甚至於有些自虐般地為這樣的工作強度感到快慰。
周六,他上完最後兩節課,沒急著走,回到辦公室寫當周的工作日誌,辦公室里的同事所剩無幾,六班的語文老師付欣臨走前隨口問他:「陸老師今天怎麼還在這裡加班呀?不急著回家嗎?」
陸瑞安對她笑笑:「準備把材料寫完了再走,不想把工作帶回去。」
「哈哈,也是!我現在看到這些亂七八糟的材料就頭疼。」付欣朝他擺了擺手道別,「那我先走啦,陸老師最後別忘了關燈哦。」
「好。」陸瑞安溫聲應下。
窗外天色逐漸昏暗,陸瑞安腦子裡一度冒出一種留宿學校、或者不要再回去住的想法,但作為一個循規蹈矩近三十年的成年人,除了衝動之下兒戲般地和祁揚結婚這件事以外,偶爾的出格念頭並不會占據他的理智太久。
陸瑞安仔仔細細地將自己工位上的東西分門別類地收拾好,又給辦公室打掃了個大概,走出校門時,掩映在蔥鬱樹植里的教學樓隨著夜色一同熄了光影。
路邊突兀地響起一連串的刺耳喇叭聲,陸瑞安抬頭望過去,瞧見一輛熟悉的車。
心跳兀地漏了一拍,他不明所以地走上前,在副駕駛的位置停下。車窗緩緩降下,陸瑞安得以瞧見駕駛位上的人的面容——祁揚沒看他,雙手放在方向盤上,手指微曲敲了敲,冷聲道:「上車。」
陸瑞安想問,但他本能地去觀察祁揚的臉色,順從地拉開門坐進副駕駛。他想了想,問祁揚:「有什麼事嗎?」
他剛問完,就眼睜睜看著祁揚氣極反笑:「陸老師是大忙人,連消息都沒時間看了。」
陸瑞安後知後覺地低頭摸出手機來看,發現祁揚在一個小時前給他發過一條簡訊——「晚上出來吃個飯,把離婚協議簽了。」
「我下午在給學生上課,上完課在辦公室寫材料,剛剛才出來,沒看手機。」陸瑞安解釋。
「哦。」祁揚偏開頭去觀察窗外的路口情況,「反正也不是一兩次了。」
陸瑞安欲言又止,可他一回憶,意識到的確如此——工作原因,他在學校很少看手機上的私人信息,除去上課,大部分的時間都在回復家長群和各類工作大群的消息,以至於從結婚到現在第五年,錯過祁揚的消息不計其數次。
陸瑞安已經儘可能地閒下來就去查看祁揚是否有給他留言,可收效甚微。祁揚最初因為這事和他明里暗裡吵了幾次,但後來再也不提,也很少給他發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