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已經是他再熟悉不過的祁揚的賴床習慣,陸瑞安以為自己可以隨著歲月的流逝慢慢習慣,但或許因為今天是三周年紀念日,反倒讓陸瑞安感到一絲羞赧。
祁揚打了個哈欠,不著痕跡地直起身,似乎是清醒了。陸瑞安揉了揉因為不敢動而僵得發酸的肩頸,心尖輕飄飄地降下幾縷失落。
祁揚慢吞吞地繫著領口被睡覺無意識蹭開的扣子,語氣隨意地問陸瑞安:「你晚上要回來吃飯嗎?」
心臟驟然漏跳一拍,陸瑞安的呼吸亂了一瞬,又在下一秒不著痕跡地調整到常態。
萬千心念在胸口閃過,他幾乎要無法制止自己感到驚喜地以為祁揚是記得今天是兩個人的結婚紀念日裡,這樣的想法讓他臉頰禁不住有些發熱。
他安靜糾結了幾秒,緊接著又聽到祁揚若無其事地補充:「我今天晚上有個應酬,部門前段時間搞定個大客戶,主任說團建出去吃個飯,還有個海歸小領導空降,不過是他們管理 層另外的飯局了,可能碰不上……我的意思是,你要是回家吃飯的話,我就推掉好了。」
——原來不是記得今天是結婚紀念日,而是有應酬。
陸瑞安緩緩低下頭,為自己剛剛的驚喜感到尷尬。他依然沒有任何情緒的外泄,平靜地點了點頭:「你去吧,我晚上要守學生的晚自習。」
——其實今天晚上的語文晚自習他已經和班主任的調換過了,在周二就提前上掉了。
但這些陸瑞安都不想也不能給祁揚說,他怕祁揚覺得他的安排會是束縛。
「哦,」祁揚微妙地頓了頓,似乎語氣里些許上揚的情緒也都冷落下來,「那行吧,那你要是晚上先回來不用等我——我們可能會聚到很晚,不過要是家裡有事可以提前走的。」
「嗯。」陸瑞安短促應聲,背對著祁揚站起身去了洗漱間,不想留一絲一毫讓祁揚看到他失落情緒的可能性。
祁揚望著他毫不猶豫起身出去的背影,眼神黯淡下來,不滿地往被子上錘了兩拳,拉起被子整個蓋住自己的腦袋,悶聲悶氣地倒回了床上。
陸瑞安下午六點就下班了,他不需要值班守晚自習的時候是可以回家吃晚飯的,算是休息。
不過這樣的機會很少,就連今天也是由於他提前和同事調過班,結果三周年的結婚紀念日只是他一個人的自作多情。
菜市場即將閉市收攤,陸瑞安踩在最後時刻挑挑揀揀剩下的還算新鮮的菜,拎回家清炒了兩樣,獨自一人坐在餐桌里打發了三周年紀念日。
他沒有胃口,勉強吃下半碗飯就不想動了,將菜收進冰箱,手動洗了碗和鍋,收拾完一切,坐回客廳沙發上。
他無限靜寂地望著黑漆漆的電視機,電視機也無限靜寂地望著他。
他恍惚地想:在那些他留校守自習的夜晚,祁揚下班回家之後,也會像這樣孤零零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