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嘗試去聯想,發現他想像不出祁揚那張總是神采飛揚的臉會流露出和自己一樣的木訥神傷來。
陸瑞安提不起力氣去書房改作業,結婚三周年的夜晚,他選擇給自己放個假——什麼也不做,也不要再挺直腰板保持端重沉穩,只是歪在沙發里,任由思緒漫無邊際地漾開。
瀰漫開的思緒甚至來不及淌到門邊就悄無聲息地墜入昏暗,難得的神傷耗盡了他被繁重工作榨乾後僅剩的一滴精力。
半夢半醒之際,他聽到鑰匙插入鎖口轉動的響聲,陸瑞安驚醒過來,和推開門往客廳里走進幾步的祁揚目光相撞,兩人都愣了下。
陸瑞安的腦子還在發暈,身體已經自動走向祁揚,抬臂去接他手裡的東西。
祁揚看了他兩秒,不經意般翻動手裡的那件外套,遞給陸瑞安。
陸瑞安手上習慣性地要替他摺疊好,目光從外套領口處掠過時猛然一頓,他的異常太明顯,祁揚的視線順著他的目光垂落。
——儘管有蹭花的痕跡,但還是能清晰辨認出領口處的痕跡赫然是一枚深紅的唇印。
一隻手掌輕飄飄地握住了陸瑞安的心臟,似乎有什麼辛酸發苦的液體被擰了出來,順著血液流淌向四肢百骸。他感到手腳發涼,不受控制地變得僵硬。
祁揚目光從那抹唇印上移到陸瑞安臉上,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神逐漸凝起正色,一瞬不瞬地注視著陸瑞安。
少頃,陸瑞安輕輕低下了頭。
他沒有質問,沒有不滿,平靜地折過衣服,蓋住了那抹紅,善解人意地替他掩飾。
「回來了就好,」陸瑞安聽到自己沒有一絲起伏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洗漱吧,我去給你煮醒酒湯。」
祁揚一把捉住陸瑞安的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陸瑞安用力掙開了,頭也不回地去陽台把衣服放進了洗衣機旁的髒衣簍,又一刻不停地轉身進了廚房。
他感到自己無法控制腳步帶來的身體搖晃,好像他腳下踩著的不是冰冷堅硬的瓷磚,而是顛簸不止的浪濤。
祁揚跟進了廚房,陸瑞安將火關到最小,低著頭從祁揚身邊繞過:「你喝了早點休息,我還有教案沒寫完。」
三周年紀念日的最後一刻,書房裡的燈清晰地投下陸瑞安自己的影子,如同一片密網,讓他感到正被自己的影子圍困。
他不過問,祁揚也不解釋,那套衣服被祁揚收進了衣櫃深處再也沒有穿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