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祁揚?祁揚!」同事的聲音由遠及近地破開耳邊的嘯鳴鑽來,祁揚乍然一驚,猛地抬頭看過去。
同事被他的臉色嚇了一跳,撫著心口問:「你怎麼了?生病了嗎?」
「沒,」祁揚搖頭,閉眼捏了捏眉心,「什麼事?」
「剛剛人事的程姐發通知了,咱公司預備年前去三亞團建度假半個月,估摸著定在十一月前後。」同事笑著晃晃手機,「讓帶家屬,憑結婚證或者朋友圈的官宣報名。」
「嗯,好,」祁揚對上她打趣的目光,不解問,「還有什麼事?」
「悅姐她們都已經報名要帶家屬了,你不去報名嗎?」同事隨手拉過一把椅子挨著祁揚坐下,揶揄地撞撞他肩膀,「你都炫耀好幾年了,這回總該讓我見見你家那位的真面目了吧?」
「上回吃飯拉家常還聽到隔壁公司過來的璐總說起,說她弟婿人長得好看、脾氣也好,便宜了她堂弟——我實在好奇嘛。」
祁揚目光微閃,掩飾地端杯子喝水,聲音含糊:「他上班忙,去不了。」
「能有多忙,請個假唄。」
「我倒想讓他請假休息,但人家眼裡心裡都是他那些學生,哪請得動。」祁揚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假裝忙碌地打開電腦點開文件,「我還有點事,你去忙你的。」
「行吧,那小祁組長您慢慢忙。」同事遺憾地一撇嘴角,躲去茶水間摸魚了。
她一走,祁揚就停下在電腦屏幕胡亂點擊的手,思緒隨著望向窗外的目光一齊飛走了。
同事的提醒無意卻殘忍地把他這一個多星期一直想迴避的現實再次剖露在他面前——他和陸瑞安離婚了。
現在的陸瑞安是他的前夫,不再是他的家屬。
明明離婚是他自己先提出來的,明明之前鬧離婚的時候,他自己在酒店住了兩個多月也不覺得有什麼,可當他真的拿到離婚證,卻發現自己其實一點也不適應,好似三魂丟了七魄,時時耳鳴、時時恍惚。
他的鬧鐘是早上十點的,可他總會六點半醒來。
清晨六點半的酒店冰冷異常,他呆坐在黑暗中,仿佛還和以前一樣,迷迷糊糊地抱著陸瑞安散起床氣,再次醒來就會吃到陸瑞安特意給他溫好的早餐——空落落的懷抱提醒著發呆的祁揚,這只是他的臆想。
曾經存在,但現在他已然徹底遺失這個懷抱。
天色漸亮,祁揚看著鏡子裡眼下發青的自己,賭氣似的說:「離婚有什麼大不了的!我跟祁湛說的話不是故意的,而且補習的事我都跟他認錯了,是他不聽我解釋還誤會我!」
他的自我肯定和理直氣壯只足夠支撐白日的工作時間,夜晚的降臨使他失魂落魄,遺失的魂魄遊蕩在空寂的街道,被下課鈴聲驚醒。
熙熙攘攘的學生從校門內魚貫而出,祁揚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被校門外的等待身影吸引,那是個在黑夜中很不起眼的身影,安靜而立,直到迎來直直奔向他的那串歡快腳步。
——高三那年,陸瑞安也是這樣每晚都來接他下晚自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