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說,這是我第二次寫信,不記得具體格式是什麼樣了,就先這樣吧,反正是給你看,又不是給老師打分。上一次寫信是讀一年級的時候,老師要求我們寫一封給家人的信,我給我哥寫的,真情實感、感人肺腑,結果他這個不識好歹的傢伙給爸媽告發我是抄課代表的作業才得了優,害我被我爸打了一頓。你說,他是不是挺討厭的?
到了高二,你正式給我補習,你說我哥給你的工資很高,所以我每天下晚自習你都來接。我明明說了不喜歡過生日,你還是要買蛋糕。好吧,你給我過生日的感覺還是不錯的,比在家裡看那群長輩拿我做藉口交際好多了。有一件事我得告訴你,我不喜歡草莓,我喜歡芒果。你看,你只知道聽我哥的話,所以你壓根就不知道我喜歡的是什麼。你看吧,都說了他很討厭。
注意!你下次給我過生日的時候,蛋糕里不准再放草莓了!!!
要放就放芒果,我可以在醫院門口吃,方便醫生及時搶救。你必須要承認,我的主意比我哥的聰明多了。
哎,話說回來,其實我不是真的討厭我哥。他畢竟是我哥,而且對我挺好的,我知道他是想讓我有出息一點,別讓爸媽擔心。但我就是氣不過。為什麼他就這麼優秀?(這段話不准跟他說,不准讓他知道是我說的)明明我也不差,可身邊所有人的眼裡都只能看得到他,我的朋友們接觸他之後也說他好,說我應該對我哥態度更好一點。雖然你沒對我說過這種話,可是你也對他言聽計從。
什麼時候你能夠不聽他的、而是聽聽我的呢?
前面說了很多討厭你的地方,但讓我覺得最討厭的是你對誰都好。你要是對別人差一點(尤其是祁湛!)然後對我再好一點,我就不討厭你。
對了,我室友說明天是上巳節,他們都要跟女朋友去過節。我知道明天周六應該是調休上課的。我不是讓你翹課的意思,你是三好學生,我翹就行了。反正你也沒對象,不如我等你下課之後出去吃個飯,怎麼樣?你來我們宿舍旁邊的桃苑找我吧。
Ps.陸瑞安,我好像、大概、應該是有點喜歡你的,我覺得你也應該喜歡我,要不然你追我一下試試看呢?」
與其說這是一封標準的情書,倒不如說這是一張入場券,以高傲的姿態允許有且僅有的唯一人選真正走近他。
陸瑞安垂著頭,一陣巨大的荒謬與滑稽感突如其來地襲中他,命運的如此捉弄讓他一時間不知道自己是該哭還是該笑。
這封從未拆開的信被他偷藏在箱底、煎熬著他的良心七年之久,久到他和祁揚稀里糊塗地潦草結束了一場五年的婚姻。
兩千五百多個日夜不斷的自我懷疑,足以讓他將所有真相的端倪都徹底否定,否定祁揚,也否定他自己。
他早已不抱希望的暗昧心事,竟在此時收穫遲來七年的迴響。
可陸瑞安的心卻愈發沉重,那巨大驚愕後的喜悅如泡影轉瞬即逝。
明明這封「情書」足以證明祁揚的真實心意,可他在看到這封信、遺憾和釋懷後的第一反應是放棄驗證其中「情意」的存在性和真實性。
或許是因為這份期望落空得太久,或許是本能地認為自己不應該得到祁揚的傾慕,又或者是那些耿耿於懷的、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小題大做的點點滴滴積攢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