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眼下這些東西終於要派上用場了。
裝好最後一個箭頭,伊蘭擦乾了所有的銀羽箭,把箭羽在火上烤乾,然後塞進了箭筒里。箭筒滿滿的,餘下的那些普通的羽箭,也全部被聖水浸泡過。
老實說,伊蘭對這種自製的聖水不太有信心——他的力量早已被剝奪,而這間小屋裡也沒有什么正經的聖器,沒辦法讓他完成一個完美的聖水製作儀式。但他更加不敢用本地聖堂的聖水,有蒙戈那種祭司在,伊蘭總覺得那種「聖水」會帶來詛咒。
這想法很刻薄。伊蘭承認,在這種時候,理智告訴他,最好還是祈禱那位「唯一的聖職者」能多少派上點用場。
窗外北風簌簌,紐赫像平日一樣趴在伊蘭身邊,安靜地望著他做事。
伊蘭撫摸著他的皮毛,打量著銀箭上的白羽,喃喃道:「我的手藝看著也不算太壞,是不是?」
紐赫嗅了嗅銀箭,輕嗚一聲。伊蘭扭頭望著它,低聲道:「但這回和從前不一樣了。我們對付不了很大的東西,因為我已經沒有力量了結它們。」他撓了撓紐赫的耳根:「答應我,不要正面迎上去。如果發現了什麼,就來提醒大家,我們悄悄繞過去。」
紐赫喉嚨里發出咕噥聲,像是在抱怨和撒嬌。它用鼻子蹭著伊蘭的手。伊蘭笑了:「謹慎,但不必恐懼,因為恐懼是死亡之主的食糧。我當然記得。」
他放下箭,灰白色的牧狼抬起上半身,把腦袋擱在了伊蘭頸窩裡。紐赫溫暖極了,抱住它,就像陷入了一片柔軟發熱的雲朵。伊蘭閉上眼睛,把臉埋進了它厚厚的皮毛。
直到鐘聲敲響。
銀金色頭髮的青年站了起來,穿好皮衣,把箭筒和獵弓背在身上,獵刀別在腰後,然後澆熄了爐火。
房間立刻被幽暗籠罩。伊蘭沒有回頭,和紐赫一起走了出去。
圍欄里早就空了。奧瑞塔奶奶已經幫忙把所有的牲畜做好標記,和鎮上其他人一起,送到了鎮外的圍場去。家家都得這麼做。
但老太太仍然遵照囑託留下了最後兩隻羊。伊蘭走到其中一隻羊跟前,半跪下來,做了一個祈禱的手勢。他看著羊溫馴的眼睛,腦海里卻不知怎麼,忽然浮現起很久前在黑暗中看見的魔神阿斯蒙蒂斯的形貌。
那是個巨大的黑影,有著長方形的瞳孔。無數赤裸幽魂攀附其上,與其縱情歡愉。伊蘭最後一次見到它,是無數魔物爭鬥之時。它在那個空曠的祭室里第一次顯露全貌。儘管全然不同,它的眼睛仍然只能讓伊蘭想到羊。
「阿斯蒙蒂斯不貪心,只要你的一部分……」當伊蘭被黑影撕咬時,邪神的聲音隆隆作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