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縱情的狂歡里始終瀰漫著一種怪異的瘋狂感。伊蘭下意識地四下張望,終於確認了這瘋狂感並非自己的過度警覺——他眼睜睜地看著一個魔物,在交纏中咬掉了對方的腦袋。而那個失去頭顱的魔物仍在奮力搖動著身體。周圍的魔物不斷涌動著,那對魔物很快被淹沒了,如同從未存在過一樣。
黏膩的黑暗有若實質,從伊蘭腳底涌了上來。維赫圖先前的話迴響在伊蘭耳畔:若是運氣好,得到的會比失去更多。
這是獻給暗之心的祭典,這也是吞噬的盛宴。
殺戮與吞噬伴隨著狂歡一同發生,又隱沒在終極的狂歡之中。
幾條魔物的手臂從四面八方伸過來拉扯伊蘭,維赫圖立刻發出怒吼。然而魔物們似乎只是無意識地拖拽近處的同類,得不到伊蘭,他們立刻轉向了其他迷亂的身影。
空氣在不知不覺間變得十分粘稠,讓人一舉一動都仿佛在某種粘液中掙扎。樓梯明明很近,卻看起來那麼遙遠。
就在這時,一隻正埋頭與同伴互相啃食的魔物忽然抬起頭,已經露出脊椎骨的脖子搖搖晃晃地轉過來,在空氣中嗅了嗅:「新火……」
「有新火的味道……」更多的魔物停下動作,轉向了伊蘭的方向。
伊蘭這才突然發現,自己身上影子化作的服飾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維赫圖一手撐著牆壁,一手捂著臉,正在大口喘氣。
「在那裡……」許多聲音響了起來:「在那裡……可以吃……」「聞起來真美味……」
伊蘭把指星墜扣在手心,正在思索該怎麼辦,忽然感到眼前一黑,維赫圖的影子再次覆蓋下來。
「聞不到了……」那些已經擠到伊蘭身邊的魔物困惑道:「明明就在這裡……」
伊蘭在混亂中望去,看著那些魔物像盲人一樣四下張望,仿佛自己已經隱形了。它們之中不少已經血肉模糊,有的魔物甚至在擁擠中被直接吞噬掉了。
而眼前的維赫圖呼吸粗重,一隻手撐在伊蘭身後的牆壁上,影子的斗篷將那些魔物與伊蘭隔開了。他額下的黑紗不知何時已經消失。蒼藍色的眼睛此刻幽光森森,正死死盯著伊蘭,和身邊那些深陷吞噬之欲的魔物全無二致。
然而在片刻的對視後,維赫圖只是深吸一口氣,黑色的斗篷忽然裹住伊蘭,帶著他旋風般穿過魔物匯聚的大廳。
走廊明明是空的,但身後似乎有什麼東西在一直追逐著他們。伊蘭竭力讓意識去阻攔那股力量,卻發現根本做不到。
他們最後幾乎是摔進房間的。伊蘭跌了出去,而維赫圖緊緊抵著門。伊蘭確信在大門被狠狠關上的那一剎那間看到了透明的霧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