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的魔物沉睡著,像個熱騰騰的火爐,銳利的指甲深深嵌進了伊蘭手腕的皮膚里。
墮落者應被處以火刑。
教典上的條文在伊蘭心中一晃而過。但他發現自己並不在意,只是有種說不出的荒謬感。有些路一旦踏入便無法回頭,現在伊蘭更深地意識到了這一切。他離從前的世界已經越來越遠了。
魔神睡得很沉,眉頭緊皺著,沒有絲毫要醒來的意思。
真是親密得有些奇怪的姿態。伊蘭望著維赫圖眉頭微蹙的睡顏,在心中自嘲。
他小心地爬起來,感到自己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痛。動用那個守護術似乎抽空了他四肢百骸的力量。但不知道為什麼,肩上的傷處卻莫名其妙地痊癒了。伊蘭走到水池邊,在倒影中解開衣物,檢查自己的身體,發現那個代表獻祭契約未曾完成的傷痕不知何時同樣消失了。
印記的消失只能是兩個原因:要麼契約已終止,要麼契約已完成。而以維赫圖眼下的狀態來看,後者顯然不太可能。
伊蘭沉思片刻,決定先把這件事放在一邊。
眼下他身上唯一的傷處只有脖子上的咬痕。他捧起水想要清洗血跡,卻看見指尖一點微光像銀粉一樣在水波中沉落。伊蘭心中微微一動,試著輕輕抬手。成串的水珠升起,在半空凝成滑來滑去的水團。
他的心猛地跳了起來。
是他那曾被剝奪的力量……它們居然恢復了一些,儘管不是全部。
他立刻將手指覆上額頭。然而微光閃爍,只映得他的額頭光潔無暇。
伊蘭看了水中的倒影許久,慢慢放下了手。
代表著神跡者力量的紋印並沒有重新出現在他身上。被剝去就是被剝去了。那麼這份力量只能是來自於黑暗——動用那種以生命為基礎的法術,讓他與一位魔神產生了更深的聯繫,而這也意味著他與黑暗的聯繫又一次加深了。
誠然,他意外地藉此恢復了一些力量,就如同那些向邪神獻祭的人類會得到力量一樣。但這一切都是有代價的。他見過那些真正的墮落者為此付出了什麼。他只是個人類,他將越來越難以逃脫黑暗,直至毀滅。
但不管怎麼說,這份力量或許可以支撐他在暗界多走一段路。
伊蘭沖水池揚手,池水滴滴浮起,凝在一起旋轉,靠近並覆蓋了他的身體。如同先前影子所做的一樣。一件水做的白色斗篷出現在了伊蘭身上。
庫米恩給的那枚黑色硬幣還在。伊蘭把它仔細揣進懷裡,拉起兜帽,離開了房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