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赫圖腳踏虛空,走過伊蘭身畔:「黑暗之子們把這座遺蹟叫做無回之地。因為凡是因覬覦那團火進入的傢伙,一個都沒能再出來。」他背對伊蘭,在拱門前停下了腳步:「你還要和我一起進來麼?」
「我也沒有其他選擇,不是麼?」伊蘭沒有細究對方話語裡的違和感,直接越過了拱門前的石台。
視野之中,諸多原本低垂花苞的夢回蘭緩緩綻放,讓這遺蹟看上去比外面更加明亮。道路在眼前清晰可見。他們走過空寂迂迴的石板路,伊蘭看到那些殘破的建築上刻滿複雜的圖案,有些圖案上仿佛還能看到半透明的,泛著微光的影子。倘若不是那些水下的骸骨,這裡完全稱得上幽靜美麗,甚至因為有夢回蘭的存在,會讓人內心深處升起一種不由自主的放鬆感。
但伊蘭知道自己並不能像個真正的旅人那樣沉溺於這種美麗。在暗界,殺機與絕望並不總以醜陋或可憎的樣貌出現。
而一路上的花叢和水中時不時出現的亡骸也在提醒著他這一點。
他在一片陰影前停下了腳步。那些骸骨像是屬於人類,可又並不完全相同,因為伊蘭在那些遺骸的指骨縫隙里看見了片狀的骨骼,仿佛水禽腳趾上的蹼一般。
「那就是他們本來的樣子。」維赫圖似乎察覺到了伊蘭的疑惑:「並非詛咒或者其他。它們也不是黑暗之子,只是人類罷了。這遺蹟是人類的遺蹟。人類的世界毀滅過很多次了,這也不過是其中某一次留下的碎片而已。」
伊蘭靜默許久:「然後黑潮把它捲入了這裡?」
「顯而易見。」
伊蘭意識到這一切確實沒什麼好驚訝的。傳說里不是記載著這樣的故事麼,世界毀滅之類的。只是沒有人描述過世界毀滅之前的人類是什麼樣子。
他把目光從遺骸握著小刀的手指上收回,卻在掃過那具遺體身後的黑色石階時停下了。
羽紋。三根羽毛,交疊成三角形圖案,外周是一個圓形。這是教團的印記。
伊蘭的心跳了起來。他抬起頭,目光落到了亡骸背靠的黑色石階上方。離開了夢回蘭微光的範圍,只能看到那是個半球形的巨大拱廊。每根廊柱上都刻著美麗卻詭異的圖案,一座布滿尖銳突起的圓形的黑色石台嵌在整個建築的最中央,仿佛巨大的楔子在石板上釘了一半。
「祭台……」伊蘭喃喃道。
「瓦勒留的祭台。」維赫圖看了片刻,沖更遠處揚了揚下巴:「那個是吉里托里的神廟,那個是帕什普的殉葬台……」他絮絮地說了好些名字,並一一示意給伊蘭看——目光所及之處,所有的建築都是祭祀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