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殿之外,雕滿歷代使徒聖像的一根根聖柱無薪而燃,照亮了昏暗的夜色。他隨著眾人走過兩側肅穆的人群,走上神殿的台階,去點燃泉水上那用以哀悼的陶燈。
一個神色冷漠的聖騎士走到伊蘭身邊,恨聲道:你的燈為誰而點?
為誰而點?
太多了。多到伊蘭幾乎已經喪失了悲傷的力氣。教團的聖職者們,照顧自己的小執事,埃托帕瓦的守備軍和百姓……所有人,他們永遠地離開了,永遠都不會回來……
那麼他呢?也有他的一盞燈麼?
他?
伊蘭記不起他的名字,只恍惚記得那是個有著一頭金色捲髮的聖騎士。年輕英俊,行跡浪蕩。那人糾纏了伊蘭很久,大獻殷勤,甚至在無人處向伊蘭強行求歡。他理所當然收到了拒絕,就像被伊蘭拒絕的其他人一樣。
那會兒伊蘭十六歲,已經懂得利用容貌做誘餌,在那些對自己心懷鬼胎的人身上找點無傷大雅的樂子。而他那點少年人的狡黠與惡作劇不過是教團里最不值一提的玩笑罷了。教團的聖職者們並非純潔無垢,教團的生活伴隨著鮮血和悲傷。人人都得找到些排遣憂鬱的辦法。而大家對這些事也很寬容。
如果我們不能對同伴報以寬容,日子就太難過了。團長這樣對伊蘭解釋。在教團里,每一個人都是珍貴的。重要的是人,不是那些清規戒律。
伊蘭覺得自己對那個人也算寬容。否則銀箭就不該只是射穿對方的頭髮而非喉嚨。
至少在埃托帕瓦之亂發生前是這樣的。沒人能想到那次的任務是如此慘烈。叛亂引發了戰爭,而戰爭帶來了大量的犧牲,公爵為了勝利,把這一切獻給了黑暗之中的異神。於是領主級別的魔物在那裡降臨了。
絕大多數神跡者並非抬手就能呼風喚雨,在使用那天賦的力量之時,往往需要漫長的準備。所以聖騎士常與他們共同執行任務,承擔護衛與輔助的工作。那位聖騎士本來可以不參加那次任務,但聽說伊蘭接受了派遣後,他欣然在羊皮卷上簽了自己的名字。
然後和其他許許多多聖職者一樣,他死在了那裡。
地獄之火燒穿埃托帕瓦大聖堂圍牆的時候,那個男人曾向伊蘭索吻。伊蘭無暇理會,那會兒他正和其他神跡者一起,全副身心都在完成封印上。
好吧,沒關係,誰讓我愛您呢,我願意為您去死。聖騎士這樣說著。
圍牆開始坍塌,他是第一個走上缺口的人,也是第一個犧牲者。
你誘惑了他,然後看著他痛苦,直到為你為死。你這個披著天使外皮的魔物。你本可以拯救他……伊米安,神詛咒你。站在伊蘭身邊的騎士從斗篷里抽出了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