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蘭確信自己看見好幾張聖城中的面孔。他們顯然已經忘記了戒律,信理司,審判塔和其他聖職者們應當銘記在心的東西。於是他決定也忘記那些東西,並且除了那些之外,他還想忘記更多。
當他在馬廄中嘔吐時,有人向他走來,哭著抱住了他的大腿,喃喃地說著些背叛神明的話。那是個同樣醉醺醺的年輕人,有張伊蘭略有印象的面孔。那也是個聖職者,一個埃托帕瓦之亂的倖存者。只是伊蘭不知道他的名字。不過一切都不重要了。
救救我。那人喃喃道。
於是伊蘭吻他,在他頭髮里嘗到了聖油和菸灰的味道。那讓人想起深淵之火。
願火焚燒一切污濁和腐爛。伊蘭這樣祈禱著。願火也將我如此焚燒,就如同焚燒那些不可饒恕之人一樣。
只是這世上並沒有什麼真正的焚燒殆盡。當烈焰熄滅,灰燼會留下,痛苦也是。
聖城靜默矗立,仿佛將永遠地矗立下去。伊蘭再不願意長久地凝視它,因為他已深深明白,最聖潔的光輝下,總是有最幽深的陰影。
然而他的使命並不允許他轉身放下一切逃離。他是個聖職者,也是個神跡者,被神眷顧,被人信仰,一生都肩負著拯救與犧牲的責任。
當此界已難尋能將這一切焚燒殆盡的火,彼界便成了伊蘭別無選擇的去處。神的居所觸不可及,魔的所在卻並不遙遠。
他開始「下地獄」,到暗界去,去執行那些總是有來無回的任務。當更深的黑暗與殘酷頻繁出現,過往的一切便漸漸變得模糊和不值一提。
而即便是這樣,伊蘭仍然意識到,他在試圖抓住些什麼。寒冷讓人渴望溫暖,痛苦讓人渴望愉悅——即便這一切都是有罪的,短暫的——它們讓伊蘭能夠確認自己活著。
流言漸起,而伊蘭毫不在意。他甚至隱隱期盼著某種毀滅與終結。
當諸星之泉又一次點起喪禮的水之燈時,伊蘭被帶進了審判塔。他有罪,但聖務法院的法官與九聖司的大司祭們問的卻不是他自知的罪。
教團從暗界返回,失去了一半的同伴。而一位神跡者卻帶著聖職者們付出巨大代價得到的火油之晶逃離了教廷。
神被凡人利用了。當背叛者被抓住時,他這樣宣稱。教廷里的神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