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巨狼環繞著他。在巨狼懷抱之外的皮毛上,同樣到處都結滿了厚厚的冰霜。
維赫圖沉睡著,皮毛凌亂,爪子上有凍結的血跡。
伊蘭安靜地凝視著這沉睡的巨獸,很久很久。最後他伸出僵硬的手,摸索著摘下脖子上的指星墜,覆上了那漆黑的皮毛。
微光慢慢從掌心湧出,很快覆蓋了巨狼的身軀。
他想吟唱一句「暖風和煦」,忽然意識到自己嘴裡有東西。下一秒,夢回蘭的種莢落在了他滿是細小裂傷的手心裡。
真是個冷得離譜的地方啊。伊蘭嘆了口氣,把聖靈的饋贈塞回了衣袋,沙啞道:「暖風和煦。」
微光輕盈地環繞它們飛舞——這一次終於沒有足以凍結靈魂的寒冷來阻礙他施展法術了。
毛茸茸的龐大身軀動了動,維赫圖睜開了眼睛。
「如果你能抖抖皮毛,也許能暖和得更快點兒。」伊蘭活動著逐漸暖和起來的手指,安靜地望著他:「現在我們可以點火了?」
迷茫的蒼藍色眼睛一瞬間就清明起來。維赫圖猛地把碩大的腦袋湊近,狠狠嗅了嗅伊蘭。他的聲音同樣喑啞:「你……你真的沒有熄滅?」
「如果你指的是死掉……顯而易見。」伊蘭故作輕鬆地活動自己身體,意識到自己全身的皮膚都又紅又腫,布滿了細小滲血的裂口,這是凍傷的表現:「多虧有你,我的耳朵和指頭並未離我而去。」
蒼藍色的眼睛的眼睛裡有哀傷一閃而過。巨狼化作了男人的模樣:「……這不好笑。」他伸手在空氣中一抓,頭頂有細細的枯枝落下,在旋風之中聚成了小小一堆。
「我們離開寒淵了?」指星墜在伊蘭手中輕晃,火舌立刻爬上了柴薪。
「算是吧。」影子在維赫圖腳下涌動,雪橇浮了出來:「或許你想吃點東西。」
「沒有比這更好的建議了。」伊蘭同意道。
雪水化開,僅剩的奶酪和干豌豆都被丟進了鍋里,配上掰碎的陳麵包,就是這一餐了。人類的食物現在嘗起來有種遙遠的味道,幾乎有些陌生了。
夜空之下,樹冠之外,冰封的湖面平滑如鏡,廣闊如海。天際無垠,四野俱寂,唯有銀月低懸,在湖上投下仿若粼粼閃動的皎白倒影。
「我們是從冰湖下面出來的?」伊蘭放下了湯碗,喃喃道。
「是的。這個世界不是平的。」維赫圖似乎在努力尋找合適的語言向伊蘭解釋:「它是……很複雜的,不分方向的。凡能映出倒影的地方,都有可能存在翻轉或者通道……總之,寒淵的邊緣,就在這湖水的下面……」
「湖水底部?」
「不,湖底是湖底,湖水的下面是湖水的下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