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蘭明白了,不過他並不在意:「這裡真美……我已經不記得上次看見月亮是什麼時候了。」
「那不是月亮。」維赫圖認真道:「那是燈塔,我們之後要去的地方。在那裡能找到另一滴光之露。」
這超出伊蘭的認知,不過他覺得現在自己對什麼都不感到意外了:「到天上去?」
「是海上。」維赫圖遙遙望著月亮:「在這裡,我們有時把天空稱作虛空之海。」
「看上去很遠啊……」伊蘭誠實地評價道:「如果天空是海,會有去那裡的船麼?」
「當然。」維赫圖翹了翹嘴角,回頭卻恰好對上了伊蘭的目光。他垂下了眼睛:「別那麼看我,也不必感激我,我只是為了……」
「你的獵物。」伊蘭接下了他的話,忽然感到如釋重負:「是啊,已經是了,你的獵物。」他的目光落在維赫圖胸前,想起了光刃刺向那裡時,世界的停滯感。而那不是他第一次感到世界的停滯。
但那似乎已不再重要。月光很好,世界靜謐,篝火溫暖,這個生靈還在自己身邊——不管他是什麼形態。
「我總是很了解自己。」伊蘭有些悲傷地笑了。
「不。」維赫圖抬起頭,蒼藍色的眼睛裡盛滿月光:「星辰永遠看不見自己的光亮。」
有那麼一瞬間,伊蘭想問:你透過我看到了誰?可他最終沒有問。那是維赫圖的事,不是伊蘭的。
伊蘭靠近了維赫圖。他能想見結局,即便沒有阿斯蒙蒂斯的預言,即便沒有維赫圖的威脅……但他不在乎。
他吻了他,在他唇上嘗到了鮮血,冰霜和奶酪豌豆湯的味道。
蒼藍色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你又想幹什麼?」在這個一觸即逝的吻之後,維赫圖吞咽一下,沙啞道。
人形的魔神有一張英俊而邪氣的臉,可眼下伊蘭在那張臉上只看到了幼犬般的笨拙和緊張。那讓他變得可愛,也讓伊蘭的心變得更柔軟。
「什麼也不想。」伊蘭輕輕笑了:「只是一個吻。」
維赫圖的呼吸急促起來,他看上去想撲上來,又在努力克制自己。伊蘭從不知道一雙眼睛裡能同時涌動著那麼多東西:狂喜,悲傷,羞怯和幽怨……
可最後的最後,維赫圖猛地別開頭,眼中的明亮在樹蔭的晦暗裡消失了:「……一個吻沒有意義。」
伊蘭想說什麼,凜冽的寒風卻忽然掀翻了他們頭頂的冰凍的枯枝。維赫圖不動如山,影子的在他腳下無聲地蔓延開去。
寒風吹得人睜不開眼睛,伊蘭感到手指被什麼毛茸茸的東西碰到,他低下頭,瞥見一顆影子的狼頭雙耳高豎,從他身下的雪地中露出,仿佛潛在水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