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狼停下腳步,淡定地望著他,肚子卻響亮地咕嚕了一聲。
伊蘭嘆了口氣,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它的臉:「抱歉,我不能在那家店給你買東西吃……」
紐赫好像完全不在乎,它只是眯起眼睛,把腦袋靠在伊蘭的手心裡。
「你不想和我分開,我知道。」伊蘭揉了揉它:「我也不想。不過回來總是有點麻煩的……」他檢查了一下紐赫的毛,紐赫的毛總是長得特別快:「又該剪毛了。」
紐赫顯然對剪毛這個事也不怎麼在意。它安靜地任由伊蘭檢查自己的毛髮。這是一個很安寧的時刻,就像平日裡它和伊蘭在一起時那些安寧的時刻一樣。
伊蘭笑起來,和它繼續往前走去。他在路上找到了另一間宰牲坊。老闆嘟囔著聖日宰牲要交三倍敬虔稅之類的話,但還是在伊蘭的懇求下賣給了他一顆羊心和一掛羊肝。紐赫安靜而迅速地把這些東西吃完了。
街上擠滿了祈禱的人,那是聖光教團的巡遊車隊經過。每當有聖水和糕餅被拋灑,人群中便響起一陣狂熱凌亂的禱告。許多破衣爛衫的居民在其中推擠,迫不及待地爭搶那些糕餅塞進口中。維護秩序的衛兵大聲驅趕著他們,而巡遊的車隊仍在向前。高車上的聖職者戴著無喜無悲的白色面具,看上去比大聖堂的雕像更像雕像。
伊蘭總算是在酒市後面搭上了一輛去往聖城方向的空馬車。車夫年老昏聵,雖然很為有生意可做而喜悅,卻也一路上都在疑惑伊蘭為什麼明明帶著頭長毛的驢卻不肯騎。紐赫連眼皮都沒抬,只是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毛茸茸的大腦袋再次枕上了伊蘭的膝蓋。
駑馬舊車,加上一位雙目近眇的老車夫,自然沒能讓他們趕上教團回聖城的車隊。不過原本伊蘭也並不在意這些。時已近午,他在離聖城不遠的朝聖大道街角叫停了馬車,把整個錢袋都塞到了車夫手裡。牧狼從車上跳下來,抻了個大大的懶腰。伊蘭摸了摸它:「回去等我,這次不許亂跑了。」
紐赫從喉嚨深處呼嚕了一聲,那是雖然答應但有些抱怨的意思。不過它還是認真望了伊蘭一眼,而後輕捷地消失在了深巷的陰影中。
星辰大聖堂的鐘聲遙遙傳來。即便隔著高高的圍牆,審判塔黑色的塔尖仍然清晰可見。伊蘭對仍在愣怔的老車夫說了聲真神護佑,然後飛快地走進了朝聖的人流中。
穿過吊橋,走入那圍牆,便是聖城了。甫一進入,皇城的喧囂全部被擋在了圍牆之外。
還沒走出多遠,幾個衛兵就緊張兮兮地攔住了伊蘭——他頭戴兜帽,灰色的長袍下沾滿了帶著血腥氣的污泥,身上既無花束也無聖帖。更要命的是,聖器影之鏡上照不出他的樣貌。
幸而教廷的執事長正在那裡等他,才讓伊蘭免於長劍加頸的困擾。衛兵們聽到了白星的名字,立刻退了下去,神色說不清是敬畏還是恐慌。
年長的執事言語恭敬,無可挑剔,但伊蘭毫不意外地從中聽出了不滿。對方嘴上說著空空如也的馬車多麼讓人不安和擔憂,可語氣卻和抱怨劍鞘中寶劍的丟失並無兩樣。寶劍用過之後要擦拭乾淨,收回劍鞘,這的確是再簡單不過的道理。伊蘭坐上雕刻著聖紋的金馬車,感覺自己仿佛被關進了一隻金匣子。
馬車經過羽紋聖殿和聖事廳,濃烈的乳香氣味讓昏沉湧上了伊蘭的身體。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穿過青銅華蓋,大迴廊,圖書館。伊蘭在車子經過花園時被鈴蘭與鳶尾的味道喚醒。馬車踏過神引橋,在暮洗河對岸的靜思院停了下來。
這原本是個老舊的城堡,後來一度成為了年老聖職者們生活的隱修院,如今它是一部分教團成員返回聖城時的居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