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將那些紅袍人拋在身後,向船艙的方向走來。一陣風恰巧吹來,周圍所有的船燈都在搖晃中黯淡下去。游祭者的身影落入昏暗,在經過伊蘭身畔時起了變化,他的身形變得更高挑,更挺拔,一對細長的角從兜帽里冒了出來。他的面容不再是暗界隨處可見的猙獰可怖,而是變得英俊至極。那紅色的薄唇像血一樣鮮艷。就連他手中的梨型琴也改變了形態。
不會認錯,是龍魘之集的大火中那個彈琴的游祭者。但那張臉不知為何,卻讓伊蘭感到一絲遙遠的熟悉。
游祭者與伊蘭和維赫圖擦肩而過,沖伊蘭露出了一個含義不明的微笑,而後便消失在了旅客之間。
維赫圖望著游祭者消失的方向,皺了皺眉頭。
紅袍人交頭接耳了一番,在游祭者的位置坐了下來。他們手上的黃金指星墜似乎出了些問題,只是亮著,卻並未指明方向。
維赫圖看了伊蘭片刻,輕聲道:「我們走吧。」
伊蘭沒有反對。
三桅帆船在擁擠的水道中緩慢穿行。維赫圖帶著伊蘭離開了那個旅客聚集的地方,走向了船尾的甲板邊緣。風越來越大,船燈開始變得昏暗。
在駛過一艘巨艦投下的陰影后,周圍的一切猝然明亮。
深空澄澈無垠,星光照亮一切。世界在星海之中漂浮,星海就是世界。無可言喻的浩瀚中,所有的邊界盡皆消失,唯有無盡的繁星在無邊無際的虛空中閃耀,如夢如幻,璀璨盛大。
星辰遙不可及,而又仿佛近在咫尺。
伊蘭伸出手,碰觸離自己最近的一顆星星,指尖卻從那細小的明亮之中無所知覺地穿過。
沒有星星,只有虛空。
他看著空空如也的手,垂下了眼睛。
身後一陣暖意,維赫圖抱上來,握住了那隻手:「嗯,就像你想到的那樣,這一切都只是幻影。是遙不可及的群星投下的幻影。」他扭過頭,小心地蹭了蹭伊蘭的臉。
風呼嘯著,但暖意給了伊蘭支撐:「我沒事。」他望著令人目眩的星海,輕聲道:「幻影也是世界的一部分……」
銀色的船帆落下,橋港被留在了後面。
維赫圖嘆了口氣:「很小的一部分。」他扭頭看向伊蘭的臉:「在想那些紅袍人?」
「在想他們的目的。」伊蘭的心緒已經恢復了平靜:「在想……他們向暗之心換取了什麼。」
他想著紅袍人和游祭者之間的話。能不被魔物發現,能自由在暗界來去,能接受這裡的飲食,沒有瘋狂和死亡……這意味著他們動用了禁術,跨過了邊界。可是聖光教團對神的信仰應當比絕大多數聖職者都更堅定虔誠才是。
是為了大封印麼,伊蘭思索著。不,大封印的加固只需要聖器。他苦澀地想。
聖光教團為什麼會來暗界尋找聖靈?落入暗界的埃托帕瓦又是怎麼回事……伊蘭直覺這兩件事很可能是聯繫在一起的,可他仍然想不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