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歸於死亡,死亡又延續了生命。」那有著海草外貌的魔神喃喃道:「萬物本該如此。」它望著那明珠:「多珍貴啊,可惜,我已不再需要它了……」
肩生利角的魔神卻絲毫不為所動,它玩味地審視著引路者:「可你的形體看上去是在座所有的黑暗之子中,最瀕臨潰散的一個。」它向前傾身,靠近引路者:「你是海神的僕從,這東西對你來說,唾手可得,無窮無盡。可你似乎……對它並無渴望。」
「形體的潰散於我而言或許是種解脫。」引路者的聲音充滿了倦怠:「在這裡,我的火不會熄滅,死亡即是自由。」它悵然道:「但眾所周知,火與黑暗之子的形體緊密相連,是我們形體的內核。火一日不熄,我的形體也將永無止境地衰朽下去,不知何時才是盡頭……」
「你也是一個許願者?」那雙頭魔物的兩張嘴同時講話,仿佛帶著奇怪的回聲。
「曾經是。」
「您許下了怎樣的願望?」那海草樣貌的魔物輕聲道。
「讓我的火不要熄滅。」引路者嘆了口氣,渾濁的眼睛望向洞外的風浪,似乎陷入了回憶。
「海神滿足了你的願望。」
「是的。」
「代價呢?」那雙頭魔物的兩個頭異口同聲問道:「你付出了什麼代價。」
「你們不是已經看到了麼。」引路者愴然道:「我永遠留在了這裡。」
「原來如此……只要留在這裡就能獲得滿月的庇護,火自然就不會熄滅了……」那雙頭魔物似乎陷入了某種掙扎:「別想了,那肯定需要海神的允許……」它的兩張嘴似乎在討論著:「可是聽說只能許下一個願望……」
「所以,你許願的代價是供海神驅使……」肩生利角的魔物緊盯著引路者。
「並非如此。」引路者發出了一聲蒼老的嘆息:「海神只是允許我留在月光下。能留在此地,沐浴在月光中,再也不必在黑暗中苦苦掙扎,我的火很容易就可以一直燃燒下去……直到我再無勇氣與力量離開,只能等待著形體的湮滅,才終於明白海神沒有收取代價的原因——我的願望即是代價。」
聽完它的話,有魔物臉上露出了困惑的神色,也有的若有所思。只有影蛾細小的身形從伊蘭的影子中鑽出,無聲地落在地上。
它走過去,摘下了白色屍骸上的明珠,一口一口吃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