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憐的傢伙。」那肩生利角的魔神假惺惺道,不知道到底是在評價誰。
「所求未必是所願,所願未必是所得。」那生著鉤爪的魔物低頭盯著火光,火對面的岩壁上,正搖晃著那肩生利角的魔物的淺淡影子:「與火有關的契約都是這樣。」它的鉤爪無聲地來回摩擦,就好像人類在輕搓自己的雙手那樣:「可惜我沒什麼能獻給海神的……」
「不,那只是立下契約的黑暗之子無法直面自己內心的託詞罷了。所求即所願,所願即所得。任何與火有關的契約都是絕對公正的,因為暗之心的法則是絕對公正的。」那有著海草外貌的魔物低聲道:「正因為絕對公正,所以有時才顯得無比殘酷。」
「聽上去你對此深有體會。」那肩生利角的魔物咧開了嘴:「或許在這段無聊的時間裡,我們都可以說說自己的故事。」
黑暗之子們的影子借著那冷冷的光亮,深深淺淺地投映在蒼白的洞壁上,像風中的火焰一樣搖晃著。
「我知道你是誰。」那海草樣貌的魔物緩慢道:「你是貝卓溫之仆,沼地的血角……但你更喜歡黑暗之子們稱呼你的另一個名號:借火客。」
被道破身份,借火客的笑容有片刻的凝固:「那你應該很清楚我不喜歡前兩個稱呼,海草閣下。」
「我不是什麼海草閣下,我的名號也早已消失。我知道你在覬覦什麼,但恐怕你要失望了——我的火早已凝滯。或許你會說,凝滯之火也是火,但除非你能讓薩瑪爾妲收回她的饋贈,否則這火不會再重新燃起了。」
聽見「薩瑪爾妲」這個名字,洞穴中似乎倏然一靜。
這個字眼光是在心中默念都能感受到它神聖又可怖的威壓。仿佛它並不是某個高階的黑暗之子,而是某種更接近世界本質的存在。
「那是什麼?」伊蘭用很小的聲音向維赫圖問道。
「極位。」維赫圖用只有伊蘭能聽到的聲音在他耳畔道:「黑暗中的支配者,不可不敬也不可理解的存在,暗之心意識的延伸。它們在自身的領域之中無處不在,但幾乎不會與黑暗之子們溝通——就像人類不會和沙粒溝通一樣。薩瑪爾妲是諸多極位中為數不多願意讓黑暗之子們知曉並可以讀出其名號的無上存在。她是暗界所有緘默生靈的大母神。」
「是真實的神啊……」伊蘭低聲道。教廷把魔物劃分為七個位階,從五階開始是屬於邪神的存在。但顯然人類眼中的神和黑暗之子眼中的神並不一樣。而在七階之上,還有人類所不知道的,更高位也更神秘的存在,譬如海神,也譬如顯然在海神之上的這位大母神。
「我恐怕不懂你在說什麼。」借火客的語氣變得謹慎了許多:「薩瑪爾妲那樣的存在沉睡在深淵的深處,從不在乎外面的一切,遑論饋贈。你最多不過就是個行者,連深淵的入口都無法靠近。」
「你可以不相信。誰又能知曉大母神的心意呢,她是暗之心意志的一部分。但我的的確確收到了她的饋贈,無法拒絕的饋贈。」那形似海草的魔物道:「我不覺得那是她有意的贈予,薩瑪爾妲生長之時會吞噬一切。我想我不過是在那場黑潮中被她的氣息無意間掃過。然而她的無意卻改變了一切。我的形體失去了本來的樣貌,成為了她的一部分,是她在這世間的微小碎片。因我已是她的一部分,我也自此失去了原來的記憶,失去了與這世間的一切聯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