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語沉默了一下:「神選擇他在人間代行神跡一定是有道理的。他是我們的同懷。」她回頭望了一眼大廳外:「事不宜遲,我們先走一步,這裡交給你了。」
廳外的樂聲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愈演愈烈的混亂人聲。而在這一片雜亂的背景中,隱隱有弩箭劃破夜空的銳嘯,戰號遙遠的尖鳴,還有沉重的,讓空氣微顫的撞擊聲——想必是城外的投石車。
伊蘭默默上前,走入了法陣。銀光從他腳下湧出,流入整個法陣,完全壓制了紅光。一切都比先前更加明亮。鋒刃嫉妒地看了他一眼。神跡者們依次撤開了手,匆匆離去。
只有花信沒有動。按照規定,法陣至少需要兩個人。
偌大的萬船廳中央,伊蘭抬頭看向金鳥籠。聖器安靜,毫無魔物的氣息。
他能感受到附近的法陣正在運轉——緩慢,沉重,為了保護這座城市承受著源源不斷的衝擊。這衝擊也經由腳下的符文傳遞到了伊蘭身上。但他不能退開。因為法陣會在受損時開始釋放力量,並在力量耗盡後失效消失。彼此勾連的法陣中,一旦有部分消失,就好像大壩出現了缺口,魔物便會從那裡進入城市。
這不是伊蘭第一次執行任務,他當然明白團長的意思。在一個正在釋放力量的法陣中擊殺強大的魔物,它的力量可以被法陣轉化和傳遞,最終流入所有與之勾連的法陣。
與一座城市相比,一個女人似乎確實是微不足道的。
「除非你還有別的辦法。」團長的聲音在伊蘭心中迴響。
並不是毫無希望。伊蘭想。真正被黑暗中的存在眷顧的是那個女人,不管是誰獻祭,煙波之卵都只與她存在紐帶。卵眼下還沒有形體,那意味著它能否孵化,都只在她的一念之間。
只要能弄清楚她真正的願望是什麼,就有可能讓卵消失。至於維持整個城市的法陣所需要的力量……伊蘭有幾分釋然地想,可以由我來殉道,雖然這樣就不能留下聖器了,但至少團長能活久一點,也算是兩全其美。
「白星,你要幹什麼?」花信不安道。
「多救一個人。」伊蘭握緊鑰匙,毫不猶豫地打開了金鳥籠。帷幔無風而起,露出了囚籠中的祭品。
然而在看清楚那個人時,伊蘭的心卻沉了下去。
那是一個痴笑的女人。
蓬頭垢面,看不出年紀。面對伊蘭的到來,她的眼睛甚至沒有轉動,口水順著她的唇角滑落。她抱著隆起的肚子,顛三倒四地哼起了一支聖歌。
神的憐憫,在此降臨
賜福於我,我心……
伊蘭安靜片刻,慢慢走了進去。失去帷幔與鳥籠的隔絕,他能無比清晰地感受到那個女人的靈魂——沒有任何可以辨認的東西,應當存在的東西已統統不復存在,唯餘一團黑色的混沌。
她被難以想見的殘酷絞殺得粉碎,靈魂已然化作齏粉。
這就是她被眷顧的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