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過頭,在烈焰與銀輝的風暴中看見了極刑那張饒有興味的臉。
「真是遺憾……」他很快換上了一副惋惜的表情:「不過這樣一來,米提就不會生我的氣了……」
「團長……」伊蘭喃喃道。
「不必謝我。」那神跡者臉上浮現出一個惡質的微笑:「順便說,是米提讓我過來的。」說著便轉身向外走去。
花信勉強支撐著身體,跌跌撞撞地奔過來:「你還好麼?」
伊蘭木然地低下頭,他的衣袍上連一絲血跡都沒有留下。
花信神色複雜地看了他片刻:「沒事就好……」她自言自語道:「太可怕了,難怪教廷會廢除他『極星』的名號……」她搖搖頭,頂著烈焰艱難俯身,開始在火焰之中補繪法陣消失的部分:「別想了,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
「檸檬蛋糕。」伊蘭突然道。
「什麼?」女孩愣了一下。
「她說,檸檬蛋糕。」伊蘭顫聲道:「那個就是她的願望……」
檸檬蛋糕,南方海岸最普通也最廉價的甜點。
花信沉默片刻:「你盡力了。」
烈焰熊熊,荊棘龍骨下的祭台在燃燒之中不斷破碎坍塌。金鳥籠與靜息帷幔的碎片也在火焰中消失殆盡。
長夜漫漫,火星在火焰中墜落,淚水在焚燒中蒸融,一切微小之物都在龐大的席捲中湮滅無蹤。
黎明來臨前,萬船廳的大火終於熄滅了。詩尼薩歸於一種疲憊的安靜。花信已經精疲力盡地靠在石柱上睡去。伊蘭脫下長袍蓋在她身上,緩緩走出了萬船廳。
劫後餘生的城市瀰漫著煙塵的氣味。璀璨的燈火早已熄滅,世界籠罩在模糊的暗紫色之中。
伊蘭抬頭望向天空,那裡仍有幾顆星星,孤零零的,看上去即將與黯淡的天空融為一體。
傳音送來了消息,城外的裂隙已經妥善封印,大聖堂派了人和僱傭兵一同打掃戰場。伊蘭凝目遠眺,能看到緘默之院前的廣場上,一隊細小的人影正在忙碌。那是殮葬人在整理死者的遺體。更多的屍體在不遠處的樹下,一半是趁著城中燃起大火時和魔物一起闖進來的叛軍,另一半是死去的僱傭兵。在繪有法陣的聖像邊上,竟然還有一大堆魔物的殘肢。幾個聖堂的小執事臉上蒙著白色布巾,把聖水和聖油撒在上頭,然後將那些魔物的屍體點燃了。
他開始麻木地祈禱,卻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祈禱些什麼。城外的屍體一定更多。火光之中,一隊醫官抬著不斷哀嚎的傷者走來。伊蘭知道自己應當到那裡去,給予安慰,為他們減輕痛苦。可當他試圖抬起手,那裡卻傳來尖銳的刺痛。除了傷痕和血跡,他的手上空無一物,再無半點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