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新看也沒看,左手往後一撈,隨手拿了瓶飲料扔進他懷裡:「喝吧。」
李聞虞看著懷裡的碳酸飲料沉默了一秒,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就放到一邊的圓桌上。
背景音嘈雜起來,李聞虞窩在沙發角落裡繼續看。這電影前半段算是輕喜風,一夥身世坎坷但因為合租在筒子樓而聚在一起的朋友們吵吵鬧鬧,生活雖然壓抑但苦中作樂時有種荒誕的喜感。
只是到了後半截卻畫風驟變,其中年齡最年輕的一個女孩子得了癌症,主動放棄治療後列出了一連串的遺願清單。
清單里的願望很多,很雜。小到想要吃便利店裡日期新鮮的酸奶,買樓下花店裡好看的桔梗花,大到希望能去北方看雪,將辭職信扔到領導臉上再把他罵個狗血淋頭。
朋友們小心翼翼幫她一一完成。
電影畫面從原來的明朗色調變得昏暗,在最後一項願望——去北方旅行完成之前,女孩因為病情惡化被推進了手術室。
而這時,朋友們才發現了她藏在病床下真正的遺願清單。這是一張用醫院收費單背後的空白,認真寫下的信件。
她留下了一張積攢所有積蓄的銀行卡,勸慰因為追隨她的腳步背井離鄉來到大城市,而自責無法照顧老家母親的阿頡可以拿著這些錢回鄉尋找工作。
希望柳柳可以不要因為臉上的疤痕而過多自卑,敞開心扉交到更多朋友。
希望阿金和小狸可以不要為了貧窮而太過焦慮,只要相愛時一起積極向上,平凡的生活或許也可以美好。
這張清單的最後沒有落款,只有簡短的一句話——
希望你們無視陰霾,向春山。
電影最後的畫面定格在半透明的遺願清單後,逐漸顯現的,被清冷竹林簇擁的孤寂墓碑上。
放映間裡只剩下一點低沉的片尾曲,黑底白字的演員表流動著,四周又暗下去不少。
裴新抬腕看了眼表:「十一點半了,你困不困?」
李聞虞沒回應,眼睛還筆直盯著屏幕,昏昧的光線照著他半張臉,嘴唇緊抿著,有什麼東西在他臉頰上閃著不太清晰的亮光。
「李聞虞。」裴新緩緩坐直,湊過去看他的臉,還沒來得及看清,李聞虞立刻把腦袋轉了過去。
「你哭了?」裴新伸手去摸他的臉,果然摸了到了一點冰涼的濕潤,他樂了,但還是快速抽了幾張紙巾,「這看電影而已。」
李聞虞推開他的紙巾,用袖子狠狠抹了把眼淚,結果越抹越多。
裴新皺眉,他還沒見過看電影都能哭的人,事實上,他也沒跟幾個人看過電影。他捏著李聞虞的肩膀把人轉過來,這人流眼淚時的表情也是寡淡的,好像沒什麼情緒,但眼淚流得真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