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聞虞能感覺到血液從他的指縫裡流出來,順著手掌,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
他終於如夢初醒,掙開裴新的力道在身上摸索著手機。手掌上鮮紅的血液隨著慌亂的動作粘在純白的衣服上,刺得眼睛發疼,他這才想起來被隨手扔在客廳里的手機,於是慌忙推開裴新要往外走。
裴新身上顯然已經失了力,肩膀砰地撞在牆壁上,卻仍立刻拉住李聞虞的手,面色蒼白陰沉:「你去哪?」
李聞虞緊皺著眉不應聲,想要直接甩開他的手,可裴新的力道極重,幾乎要把他的腕骨捏碎:「你去哪?」
「放手!」李聞虞低吼,「我去叫救護車!」
裴新弓著背看他,黑漆漆的眼睛一動不動,似乎在探查他這話的真實性。直到李聞虞白著臉再次焦急地去掰開他的手指,他才終於慢慢鬆了力氣。
李聞虞兩步跑到客廳,拿起手機,用沾滿血跡的手撥通了急救電話。
等他再回到房間,裴新已經貼著牆壁坐在了地上,除卻臉色慘白,幾乎看不出什麼受傷的跡象,走近了才能看見他腳下斑駁的血跡。
李聞虞怔愣著,沒有碰他,一時間也說不出話,站在一步之遙的地方頓住。
「你不是...要我死嗎,」裴新仰著頭看他,唇角勾著道愉悅的弧度,眼裡卻籠罩著一層郁色,「怎麼又要叫救護車?」
李聞虞攥著手心,喉嚨艱澀:「你想死,可我還不想當殺人犯。」
裴新這回卻真冷冷地笑了一下,腦袋抵在牆上,一張臉被飄忽的窗簾光影遮了大半,笑容陰寒得沒有一絲血色,聲音已經被疼痛稀釋得很輕緩,卻仍透著極濃的威脅意味:「你不殺了我...今天以後,就永遠也逃不出我的手心。」
李聞虞眼眶血紅地看著他,看著地上那把掉落的染血銀剪。李聞虞知道裴新會無所畏懼地撞上去不過是有恃無恐,篤定他一定不敢殺人。
但這一瞬間,他真的非常想要殺了裴新,一切一了百了。
只可惜,他還是一個普通人,遇上真正的瘋子,只能束手就擒。
救護車來得很快,急救人員進了房間後看見地上蔓延的血跡先是一驚,詢問了裴新是否需要報警,得到否定答案後才把人帶上了救護車。
救護車的動靜很大,周圍的鄰居都被驚動,陳銘也詫異地出來查看,一開門卻發現出事的正是李聞虞的房子。
李聞虞神情恍惚地站在門口,身上穿著那件沾滿血污的衣服,連雙手的血跡都還沒洗去。他聽見開門聲,轉頭對上陳銘驚愕探查的眼神後,他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那個被楊城撞破的黃昏教室里,心臟被吊在半空,懸而未決。
